迟了


萧璟瑞听闻此事,在得月楼摔了杯子。

从小皇上就一直护着自己,特别是在太子腿伤了以后,皇上将他捧在了太子之上,让他一度以为皇上是想改立他为太子。

可是现在太子都绝嗣了,皇上竟然还没想把太子给换了。

他深吸了口气,只等着今天傍晚,他的两个儿子抵京,介时,他领着他的两个儿子进宫去见皇上,皇上心里的那杆称一定会更偏向他。

而且三皇子的心里暗暗自得,朝堂之上,在他没露面的情况下,竟然有那么多的朝臣一起讨伐太子,这是他始料未及的意外之喜。

然而皇上震怒归震怒,心里却也不得不正视“无嗣”这个由头。

他把他最信任的大太监宋卫找来,“老二最近都在忙什么?”

宋卫回道:“二皇子最近一直宿在万花楼,听闻跟那里的花魁相处的挺好。”

“孽子!”皇上怒其不争的骂道:“天天在外面招摇,等会让人去告诉他,明天来上朝!”

宋卫答应了声,“是。”

“之前说发现老三的踪迹了,他现在在哪呢?”

大太监伏在地上,不敢出声。

皇上猛地一拍案:“朕问你话,三皇子回京了没有?”

“回……回皇上,三殿下回京了,如今住在得月楼。”

皇上沉声问道:“他回京几日了?”

“五日。”

皇上脸色骤变,弹劾太子从四日前。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了数步。

“他既回来了,为何不来见朕?他还当自己是朕的儿子吗?”他顿了顿,忽然转向宋卫,“他回来以后都见了谁,你给朕一个一个查清楚。”

宋卫领命下去,两个时辰以后,一份密报呈到御前。

萧璟瑞回京后曾去王府,要见王向蓉。

他先后去了三次,第二次时,有两位三品大员从王家后门进过王府。

第三次去时,先后有两位御史,还有四位品级不高,但在京中极有影响力的官员进了府。

密报当中还夹有吏部尚书与两位三品大员联名要推举三皇子重入朝堂的密信。

皇上看完,半晌不语,把密报往龙案上一丢,低声道:“好一个三皇子。朕还顾念着父子情分,他却跟他母亲一样急着接朕的班。”

那声音很轻,却透着彻骨的冷。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过三皇子半个字,反而一致声讨太子。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朝臣,在私下里联合一起,要逼他废了太子。

宋卫见皇上不说话,迟疑的说道:“现在市井中流传着一些关于三皇子的传言。”

“什么传言?”皇上冷笑:“不会是在传他是天命之子吧?”

宋卫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坊间传言,三殿下与东大街一个寡妇生了两个儿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据说那寡妇以前是个唱曲儿的,后来不唱了,带着孩子搬到了蓟州。三殿下回京之前,已经让人去接那两个孩子了。”

皇上脸上的冷笑慢慢收了。

他坐回龙案后,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说话。

宋卫知道这是皇帝在琢磨,便接着道:“这消息传出来的时间极巧,就在几位御史上折子弹劾太子的第二日。如今京里茶楼酒肆都在说,太子殿下有没有子嗣不好说,三殿下倒是子嗣兴旺。”

皇上抬起眼皮:“可查证了?”

“还没。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那寡妇的姓氏、住处、孩子的生辰都有人说得出来。只是老奴一时不敢确认真假。”

“那就去查。”皇上往椅背上一靠,“若那两个孩子真进了京,立刻来报。”

宋卫应下,退了出去。

萧璟瑞这头还不知自己已被皇帝盯上。

他站在得月楼二楼的栏杆边,手里端着酒杯,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扬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笑。

昨日朝堂上的场面他已经听人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十几个官员围着太子发难,太子孤零零地站着,像个被围猎的靶子。

皇上虽然发火,可那火不可能一直压着。

只要再过两日,等他把两个儿子带到御前,局势便会彻底翻过来。

他正想得入神,身后门被人敲响。

来的是他派去接孩子的人。

那人跪在地上,说两个小公子已经到城外十里亭,天黑前便能入城。

萧璟瑞大喜,“好,好!你这就去,把人接到得月楼来,记住了,别从正门进,从后头的夹道进来,别让人看见。”

“殿下,恐怕已经有人看见了。”来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奴才刚才在十里亭,听外头都在传殿下和东大街一个寡妇生了两个儿子……”

萧璟瑞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寡妇?什么寡妇!”他猛地转过身来,手里的酒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这话是谁传出去的!”

“小的不知。只听说市井里都传遍了,说那寡妇从前是个唱曲儿的,后来不唱了……”

“放他娘的屁!”萧璟瑞气得浑身发抖,连声音都变了调。

他太清楚这流言的来源了。

这分明是有人先他一步,把他手里这张牌变成了一盆脏水。

他接来的是自己的两个儿子,本来已经给他们设计好了母亲,是忠勤伯长女所生。

他把这两个孩子带进宫以后,就准备迎娶忠勤伯的长女为正妃。

可经过这条流言一染,这俩孩子就成了他跟外头寡妇私通的铁证。

皇上若见了,不但不会欢喜,怕是会当即认定他品行不端、私德有亏。

他想翻身?门都没有。

“那两个孩子呢?现在到哪了?”他一把揪住来人的衣领。

“还……还在十里亭外的马车上,小的没敢直接带进城,先回来禀报殿下。”

“快,去把人送到城西去!不,送出城去!送出京郊,越远越好!”萧璟瑞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迟了。”

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沈清辞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进屋内。

萧璟瑞猛地转头,看见沈清辞亭亭玉立地站在门口。

她穿着件鹅黄色狐领斗篷,兜帽半垂在肩后,脸上带着从容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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