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腾进京


张婉黛轻轻“嗯”了一下。

张府别人她可以不见,但她祖母她不能不见。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张婉黛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眼圈有些红:“咱们若不是有三皇子的事情在前,也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沈清辞笑道:“现在也不晚。”

张婉黛笑着点头:“希望以后我也能帮得上你。”

她说完便走了。

沈清辞坐在原处,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张婉黛要走,她并不意外。

这个女人性子骄纵,但也恩怨分明,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喜欢把所有的事情都摊在明面,不屑暗地里耍手段。

沈清辞在心里对这样的女人是高看一眼的。

她扭头看了眼案上的水系图,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再过些日子,也许她也该回去看看了。

第二天一早,张婉黛就跟沈清辞说,想要回趟张家。

沈清辞忙让碧桃去告诉前院安排马车。

到了下午,张婉黛才从张家回来,眼睛还是红的。

沈清辞正在暖房里对账本,见她进来也不绕弯,直接问:“怎么样,可见着祖母了?”

张婉黛坐下,半天没说话。

沈清辞也不催,只把账本翻过一页。

过了好一会儿,张婉黛才开口:“见着了。我祖母近来身子不好,整宿整宿睡不着。我父亲请了十几位大夫,连太医院都托人去问了,都治不利索。”

她抿着唇,深吸了口气,“太子妃,我眼下走不了。祖母疼我一场,我不能这会儿丢下她。”

沈清辞抬眼看她,见她的眼圈又红了,便道:“你不能走,谁还赶你不成?这事也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想走,什么时候告诉我。至于你祖母的病,我来想法子。”

她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把信纸装进信封,让人即刻送往苏州。

“苏州有一个王大夫,他家有祖传的方子,专治夜不能寐。我叫他给你祖母先开几副来试试。只是可惜他不在京城,没有办法亲自给老太太把脉。”沈清辞道:“不过,咱们可以先让他几副好用的方子试试,如果真有效果了,再看看能不能让他来京城一趟。”

说句心里话,沈清辞还真挺想王子腾的。

也不知道小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多谢太子妃娘娘。”张婉黛谢了又谢。

沈清辞忙接住她的手,让她坐下,“说谢就生分了。”

张婉黛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模样。

沈清辞这边信刚送出去,第二日便收到苏州的信。

信是王老爷子留在苏州的管事写来的,说王大夫家的小公子自打沈姑娘走后便不大好。先是想子嫣,后来是茶饭不思,夜里还做梦喊母亲。

人瘦得皮包骨,汤药下去也不见好。

王大夫没法子,只好带着小公子出去走走。

当时没说要多少天才能回来。

沈清辞心里一揪。

王子腾那孩子,她是真疼。

看着虎头虎脑,其实心思极其细腻,跟个小姑娘似的。

她把信收好,传口信回苏州,“若是有了王大夫的消息,极时给我回个信,我找他有急事儿。”

沈清辞这几天,几乎是天天都得回侯府一趟。

王子嫣的病是好了,但还是无精打采,病恹恹的。

沈清辞怕把病气过给沈清毅和周嬷嬷的小孙女,便不让两个孩子跟嫣儿一起玩。

嫣儿越发的没了精神,小脸发白,靠在乳母怀里,也不大爱说话。

即使看到沈清辞,也只是小声的唤声“娘”,然后趴在沈清辞的怀里也不吱声。

沈清辞一摸额头,倒不烫,就是没精神。

王氏低声道:“你说孩子是不是招着什么了?要不要找人给看看?”

沈清辞并不信这些,“还是再过两天看看吧。”

沈清辞拿薄被把女儿裹上,抱在怀里,坐暖阁的阳光下,看小人书。

子嫣恹恹的,却还往她怀里拱,一会儿叫一声娘。

沈清辞应一声,她便笑一下。

这么抱了好一会儿,子嫣才在她怀里睡着。

王氏轻手轻脚进来,让奶娘把子嫣抱到内室去睡觉,她拉着沈清辞坐在窗边说话。

“你这脸色怎么这么不好看?你天天这么往回跑,太子没不高兴?”

“没有。”沈清辞笑着说道。

“嫣儿病的这些日子,把你也累坏了。趁天没黑,赶紧回去好好歇歇。等精神好了,挑个机会把嫣儿的事跟太子说了吧。”

沈清辞只是“嗯”。

王氏看她应得敷衍,又把话挑明:“当初你说是因为马汐兰,怕她害了嫣儿。如今她都进了宫,跟太子也反目了。你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沈清辞不吭声。

“太子那边出了什么事?”王氏压低声音,紧张地问道。

沈清辞暗叹了口气。

她现在能说什么?

总不能说太子已经宿在赵心茹那里了,两人现在正僵着,已经多日没有在一起用膳,更没有坐在一起好好的说过话。

她若说了,母亲要么替她上火,要么说太子宠幸侧妃是应当应分的,你往后习惯了便好。

这两样她都不想听。

她便只道:“我知道了,这两日就说。”

王氏叹了口气,没再逼她。

沈清辞进内室又叮嘱奶娘几句,常打开窗透透气,带着去园子里逛逛,晚上别让小小姐踢被子。

她跟王氏也嘱咐了几句,才让碧桃帮着穿上斗篷。

沈清辞走到侯府门口,刚要上马车,忽然看见巷口拐进来一辆蓝帷马车。

不新不旧,车檐上还沾着挺厚的尘土。

她没当回事,只当是哪家来走动的,便想赶紧上车,免得还得再应酬。

可那车一停稳,车帘忽然从里头掀开,一个孩子跳了下来。

那孩子穿着件青灰小袄,瘦瘦弱弱的跟王子嫣差不太多。

沈清辞不由的看了一眼。

只见那孩子,跳下马车,便直直朝沈清辞扑过来,喉咙里那声“母亲”又响又亮,把门口当值的婆子、小厮都吓了一跳。

沈清辞被扑得往后一仰,碧桃忙扶住她。

铁柱也从车上跳下来要去抓那孩子。

沈清辞忙拦住铁柱。

她低头看着那张瘦脱了相的小脸,不是王子腾是谁。

她心里又惊又疼:“子腾?”

王子腾死死抱住她,说:“母亲,我可算见着你了!我想你都想病了,你怎么也不带着妹妹回去看看子腾啊?母亲是不要子腾了吗?”

他说着便要哭。

沈清辞忙蹲下来给他擦泪。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极淡的“清辞”。

沈清辞回头,便见萧璟玦骑着马,正在三丈外看着她。

他看着沈清辞,又看看抱着她喊“母亲”的孩子,脸上最后那点温和已经散尽了。

他刚想说话,王子腾忽然回头,朝马车上喊:“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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