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共情不来
韩美一吐得双眼腥红。好酒精随着呕吐物一起离开了身体，人倒也清醒了几分。
她强撑着意志收拾了模型工具、清理了屋子，又去卫生间把自己收拾得稍稍清爽一些，这才离开。
一走出屋子，被夜风一吹，人又起几分醉意。只是她自己并不觉得，只是一路往前走，那七弯八拐的路熟悉得像走自家院子一样，更让她认为自己现在清醒得很。
直到看到杜志风和一众人从一个院子里走出来，她如雷打中般的，直直地愣在那里 - -
院子里有棵海棠树，那是有一年植树节，妈妈带着她亲手种下的。当然，说是亲手，她也就是扶了一把。
但她记得，在搬家之前，妈妈每年植树节都发朋友圈，说我家美一种的海棠开花了，今年开得特别盛，一定是美一考试有好消息。
第二年又说特别盛，然后说，一定是美一什么比赛有好预兆。
在妈妈的朋友圈里，她在种的时候扶了一下、偶尔浇过一次水的海棠，每一次花开都为了她。
“妈妈，我种的海棠又开花了，我的工作运就要来了吧。”韩美一突然间就泪流满面。少时每天被妈妈盯着写作、偷偷吃零食、又被妈妈说哪棵花死了的大惊小怪给烦到，那时只当是平常，此时再回想起来，竟已是求而不得的幸福。
*
“小姐，请问需要帮助吗？”有服务员过来看到韩美一蹲在院子里的海棠花下。
“我有东西落在里面了。”哪怕是醉着，韩美一的谎话依然可以张口就来。
“什么东西？我问问这个套房的服务员有没有收到前台去。”服务员说着就拿出了对讲机呼叫同事。
“好，你帮我问问，我进去再看看。”韩美一不受控制的重重点了下头，然后缓缓直起身体，行动迟缓地往里走去。
房子的布局早已看不出居家的影子，再到第二层，布局已经完全改变。墙壁上挂着各式名画，地上铺着莫奈花园式的地毯，绕着天井回廊被包进了室内，成为每个房间的服务区。
她不知道是自己不记得家的样子了、还是确实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了。
就像10岁的她和现在20岁的她一样，如今的韩美一，何尝不是另一种面目全非呢。
*
“小姐，东西找到了吗？”服务员自然没有在服务台找到韩美一并没有丢的东西。
“没有，找不到了。”韩美一摆了摆手，想要笑笑表示礼貌，却在嘴角咧开的时候，眼泪刷的一下流了出来。
“唉，小姐，你说说看是什么东西，只要是在这里丢的，就一定能找到的。”服务员连忙扶住她。
“找不到了。”韩美一哭着说道：“谢谢你啊，不找了…….”韩美一哭着哭着，只觉得悲从中来，抱着服务员边哭边说：“不找了，再也找不到了。”
“小姐……唉、唉，要不我帮你拿碗醒酒汤来吧。”服务员无措地举起双手，但低头看韩美一哭得伤心，又放下双手轻轻地拍她的背。
只不过她还真共情不了韩美一一点，不管怎么说，能在这种地方、招待特定客人的人，肯定都有比自己这种服务员好得多的工作。
再说，她还一身名牌呢。
可能是娇气吧，觉得应酬辛苦。
“谢谢你啊。”
“不用了，我要走了。”
韩美一哭过后，人觉得舒畅许多，松开抱着服务员的手后，冲着服务员摇了摇手，然后摇摇晃晃地走了。
*
韩美一始终也没有联系杜志风，直到坐网约车回到公寓后，也没收到杜志风的信息。她在睡前还隐约想了一下，要不要给他发个消息，说自己已经回家了……
后来是因为什么原因没发，她也不记得了，反正刷完牙后站在镜子前想了许久，想到把这件事给忘了，于是就去睡了。
*
第二天早，韩美一一到公司就被通知去周到办公室。
“周总。”韩美一拎着包直接去了周到办公室。
“坐，王工说你做了个车间整改方案？”周到直接问道。
“是，在昨天以前，我不知道您和金局的关系可以到不走审查这么好，所以依着流程要求和标准差异，做了个清单。”韩美一点头，又更正说道：“不是方案，我不懂生产，做不出方案。”
“这么实诚做什么。”周到失笑，话题又回到昨天晚上：“昨天喝酒也是，一杯一杯的喝，看得我都心惊。”
“我计算着，我那个利兹学长肯定不能让领导多喝。如果我让您喝多了，我们这方就输了，输了这事就不好办、这事办不好，您会批评我吧。”韩美一轻扯了下嘴角，语气清淡又认真，只提那是任务酒、不提周到原本就存着让她陪酒的心思。
“办不好就要丢合同，倒也不至于批评你，不过你还得花更大的代价去摆平这件事，不合算。”周到收敛起昨夜的温柔，但态度始终是比平时要温和许多。
“是。到酒店后都吐出来了，也算是没被酒伤到。”韩美一加了一句。她吃了亏、受了罪，倒也没必要装没事。
“还吐了？”周到皱了下眉头，伸手去拿手边的杯子，但想了一下后又把手收了回来，只说了句：“下次再别这样傻喝。”
“好，下次听周总的安排。”韩美一随意的接了一句，她比谁都知道，周到这种人说话从来不怕自己打自己的脸，下次需要她喝的时候，还会把她推出去。
关心员工？
谁信呢。
“你让人事给你找个AI实习生，把这个车间改造方案做成系统，就像……你知道苹果在加州的展示中心吧？就是实物就是个架子，在电子屏里可以看到3D立体实景图。我们就要做成那样的。”周到打开手机，让韩美一看他在网上下载的苹果展示中心图片。
“您的意思是……”韩美一看过他手机里的图片，又抬头看向他，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 -公司现在的目标是为申请环保认证做修补式改造，但看周到的意思是想做全新生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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