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骗来骗去
妈妈沉默了许久后，才轻声说道：“也许你杜叔叔以为，你爸爸就是为了保护你才这么说的，不会认为他被隐瞒了、或者说以为他有撒谎。”
“……妈妈，你觉得还是不告诉爸爸是吧？”韩美一其实知道妈妈在自欺欺人，但……生活嘛，不都是这样骗来骗去。
其实这样也好，她也不愿意回家去看爸爸落魄的样子。不是她不能接受，是怕爸爸自己不能接受。
就像......
就像她不喜欢綦舒予总提起她读书的事、提起她家里的欠债。她多想……在他心里，仍是快乐肆意、从不为金钱发愁的、任性的小姑娘。
*
韩美一与妈妈达成默契，她回国工作的事，仍然不告诉爸爸。
反正上学的时候，每周和家里视频一次，也都只是妈妈接视频。非常偶尔的，爸爸才会在镜头前晃一下。
现在要不要爸爸来晃一下，完全取绝于妈妈的安排，反正她能让爸爸相信，她念完了本科、她留在英国工作、她赚着英镑，偶尔有节约的时候，还会汇一点钱给妈妈零用。
这是谎言、也是他们一家三口心目中的理想生活。
挂了妈妈的电话后，韩美一长长地叹了口气，坐着发了会儿呆后，给綦舒予转了笔钱过去。
“美一，转钱给我做什么？”綦舒予像是被惊到了，立即打了电话过来。
“你每个月给我爸汇点英镑，表明我现在英国很稳定，能养活自己。”韩美一低声说道。
“要不要我再加一点？这个有点少呢。”綦舒予立刻说道。
“我爸帐户的钱每个月都会被法院划走的，多汇多划，反正只留足够生活的钱。”韩美一声音低低地说道：“我汇这么一点，就是让他有个念想、和朋友聊天也可以吹吹牛，取悦一下他自己。”
“好，我知道了。”綦舒予温声说道：“我明天就汇过去，以后我每个月汇吧，你不用打款给我。”
“再说吧。”韩美一的声音越发低沉，她在心里纠结了一下后，又解释说道：“綦舒予，我和我爸爸都不是不想还钱，我们是想等公安找到真正的债主。现在还是尽量少还，除非那债主死了。”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韩美一的声音变得又冷又硬。
她当然不希望他死，但大多数时候这种骗子来要担保的时候，都是做好了要跑债的打算的，所以要找到很难、就算找到，钱也早被转移走了。
这债……最后还是她家的。那可不恨不得那人死了算了。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就算全是我们还，也没必要每月加这么一点，不如存大一笔，再做做理财让钱转动起来，到时候一口气还了。”綦舒予连声说道。
“呵，你还蛮有财商的。”韩美一笑了一下，又叹了口气：“綦舒予，我现在脑子里每天都是钱钱钱，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搞钱，我都快被钱逼疯了。”
“才说不着急的呢？”綦舒予温声哄劝着：“美一，俗话说，债多人不愁。这笔债务太大了，不是我们努力工作、努力拿奖金就能还上的，所以不如不想，先顾好自己的生活。”
“不想的话，难道等你的项目上市后帮我还呀。”韩美一又叹了口气。
“为什么不行呢？”綦舒予的思路很清晰：“你和叔叔阿姨就这么慢慢还着，债主不乐意也没办法，法院要求的额度都还了，你每个月还汇钱……对，我现在想起来，因为我们还的额度不算大，所以你这个在英国赚英镑的女儿每个月有汇款，就更表达出叔叔阿姨还款的诚意了。”
“等后面我的产品跑通了，开始赚钱了，我觉得有个两三年，这钱就能还完。”电话那边，綦舒予似乎长长地吐了口气，说话的声调也扬了起来：“美一，这样算起来，最多不过四五年，这笔债我们就能还清了。”
“梦想可真好啊。”韩美一假笑了一下，并不当真。
她知道他的项目好，但好项目不代表一定能赚钱。这个项目对他来说……是理想。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接受用他的钱还还债。应该……还是会拒绝吧。
就算是真心相爱、也因为是真心相爱，才不想因为低头、因为骄傲被打碎，而让两个人的关系变得别扭和不纯粹。
“你只管不相信吧，我用事实说话。”綦舒予轻哼一声。
“哪有不相信，我等着你赚钱帮我还债呢。”韩美一笑笑说道：“哎，我要挂了，明天还有一天的战斗等着我呢。你好好做项目、好好赚钱。”
*
“好好做项目、好好赚钱……”綦舒予抱着元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阴沉的天色，心情也一片沉郁。
他怎么会不清楚，韩美一不想用他的钱。
她太骄傲了、太好强了，她觉得用了他的钱，她就低他一头了。
“小傻瓜。”
“元宝，你说姐姐是不是小傻瓜？”
“但不管怎么样，还是先要有钱再说，否则可不白说，说多了她更不信了。”
綦舒予轻轻抓着元宝的头，低低地叹了口气。
但低落的情绪只是一小会儿，他在安顿好元宝后，就出门去实验室了。
*
第二天。
韩美一一到楼下就看到小郑，她条件反射似的问：“今天要出差？”
“不是不是，是周总说今天路不好早，让我来接你。”小郑连忙伸手去接韩美一手上的电脑包。
“啊……”韩美一愣了一下，见小郑接包，连忙往回缩了一下：“不用不用，我们先上车。”
“嘿嘿，这是我们做司机的礼仪。”小郑虽然不坚持帮韩美一拿包，但还是解释了一句。
“哈哈，周总是你老板，你对他讲礼仪就行了，我们是同事。”韩美一上车后，边呵气边说：“谢谢你啊，要不今天我得跑步去公司，那得多冷啊。”
“周总也是这样说的。”小郑嘿嘿笑着：“韩助你和周总还挺默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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