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曹文诏出面力保

曹文诏帮林昭挡下调令的事，很快就在辽东官场传开了。

消息传到辽东城的时候，各方反应不一。转运使衙门那边沉默了好几天，没有人对此发表任何评论——但周炳坤在那几天里称病没有去衙门。坊间传说他是在家里静观其变，但林昭知道，他多半是在等严世蕃的下一步指示。第一刀被挡了，下一刀怎么砍——得听京城那边的安排。

王崇古听说之后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曹总兵做事有分寸，不用我操心。"他手下的幕僚们私下议论了好几天，但谁也说不清曹文诏为什么会替一个年轻卫指挥使出头。有人猜测林昭是曹文诏的远房亲戚，有人猜林昭抓住了曹文诏的什么把柄——各种说法都有，但没有一个靠谱的。

最精彩的反应来自林昭这边的人。赵伯听说曹文诏出面保了林昭之后，当天晚上多炒了两个菜——一盘鸡蛋炒韭菜，一盘腊肉炒干豆角。他把菜端到仓库里，放下碗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公子，您这靠山——够硬。"赵伯在辽东待了大半辈子，知道曹文诏这个人从不轻易替人出头。他肯出面保林昭，说明林昭在他心里的分量已经不轻了。

林昭坐在桌前，看着那两盘菜，难得地没有接话。他在想一个问题——曹文诏为什么会帮他？曹文诏是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将，在辽东经营多年，从来不轻易站队。他见过太多的年轻军官在辽东起起落落，也见过太多人被调走、被撤职、被陷害——从来没有为任何人出过头。但这次他出面了，为了一个从京城流放过来的废物世子。

林昭想了很久，把可能的几个原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第一，曹文诏确实看重他在军需管理上的能力——镇虏卫的转变是实打实的，围城战的战果也是实打实的。曹文诏打了三十年仗，一个卫所的战斗力有没有提升，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第二，曹文诏自己也看不惯严党插手辽东边务——他一个总兵，被人用一道调令就要调走自己麾下最能干的指挥使，面子上也挂不住。辽东是他的地盘，严党想在他的地盘上动他的人，他不答应。第三——曹文诏可能已经知道他跟锦衣卫有合作，也知道徐阶在关注他。多重原因叠加在一起，才让曹文诏最终做出了这个决定。

林昭吃完赵伯炒的那两盘菜之后，破例在营区里走了一圈消食。春天的夜晚，营区里很安静。士兵们大部分已经熄灯休息了，只有值夜的哨兵在城墙上来回走动，火把在夜风中摇曳。他走到城墙脚下，抬头看了看星空。辽东的星空比京城的清澈得多，每一颗星星都亮得耀眼，像撒了一把碎银子在黑布上。他靠在城墙上，一边看星星一边在心里默默把接下来的计划排了一下顺序——第一，继续完善那幅供应链图谱，把最近新发现的信息补充进去。第二，通过高玄的渠道，摸清严党在辽东还有哪些暗线。第三——等待徐阶的回音。

前两件事他可以主动去做，第三件事只能等。他在城墙下站了好一会儿，夜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但他没有觉得冷——春天已经到了，风里带着暖意。他转身走回仓库，远远看到仓库里的油灯还亮着——在他离开之后一直没灭，大概是赵伯在帮他添了油。灯光从仓库的窗户里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他加快脚步走过去，推开门，坐回桌前，翻开《仓储要略》续本，仔细写了一段记录，把自己的分析和后续计划都记了下来：

"调令事件已平息。曹总兵出面力保，严党第一波攻势被挡。但第二波、第三波已经在路上了——必须在下一波到来之前，把所有的牌都准备好。曹总兵的表态意义重大——这意味着在辽东地面上，严党想动我没有那么容易了。但辽东之外——京城那边——我就鞭长莫及了。徐阶的回音还没有到，那份图谱到底有没有送到他手上、他看了之后是什么态度——一切都是未知数。

——也未必全是坏事。徐阶不回信，也许不是没收到，而是不想留下把柄。京城那种地方，写一封信就可能被人抓住做文章。他不回信，也是一种态度——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跟我有联系。我能理解。但我也不能一直等下去。如果一个月之内还没有回音——我就要通过高玄的渠道，主动去探一探了。"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吹熄油灯，在黑暗中躺了下来。窗外夜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辽东的春夜安静而绵长。镇虏卫的营区沉浸在夜色中，只有城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知道这份安静持续不了太久——严世蕃不是那种被人挡了一刀就会收手的人，下一刀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个月，也许就在今晚——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自从接到沈青禾那封信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在黑暗中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下一刀如果来，会从哪里来？是朝堂上的弹劾，还是暗地里的刺杀？还是像上次钱家那样——直接在食物里动手？不管是哪一种，他都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他不是怕死——他是不能白死。他这条命，在严党倒台之前，一定要好好留着。不然那些跟着他的人——赵伯、周大牛、刘老四、徐渭、还有镇虏卫一千多号兄弟——他们的信任就全白费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明天的事等着他去做。不管严党的下一刀从哪里来——他都要好好活着，站在镇虏卫的城墙上，看着他们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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