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下毒未遂调令被挡

调令被挡之后不到十天，严党的第二刀就来了——不是调令，是毒药。

那天中午，林昭照常去伙房吃饭。伙房今天的午饭是杂粮饭配大锅炖菜，里面放了些萝卜和咸肉——在镇虏卫已经算是好伙食了。他端着碗蹲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刚吃了两口，突然看到伙房的李老六朝他跑过来。李老六跑得很快，脸上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笑嘻嘻的模样，而是一种林昭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惊慌。

"大人——别吃！别吃了！"

林昭放下碗，看着他。李老六跑到他面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那碗炖菜说："那菜——不对劲！我刚才尝了一口——味道不对！不是我做的那个味！"

林昭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菜，没有立刻下结论。他没有慌张，放下碗，站起来，走到伙房里。灶台上的那口大锅还在冒着热气，锅里的炖菜还剩大半锅。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看了看颜色，又闻了闻——确实有一股淡淡的苦味，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今天的菜——是谁做的？"

"我做的。"李老六说，"但我做到一半的时候，出去上了一趟茅房。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在灶台旁边站着——是咱们营区里新来的那个马夫，姓王的。他说他是来挑水的，但我记得今天的水早上已经挑满了。"

林昭的眉头皱了一下。新来的马夫。他让人去把那个王姓马夫叫来——但人已经不见了。他的铺盖还在马棚旁边的小屋里，但人不见了踪影。林昭站在那个空荡荡的马夫房里，看着那床还没叠好的被褥，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走回仓库，把那碗炖菜放在桌上。他看着那碗菜，脑子里快速转着——严党在调令被挡之后，换了一种方式。他们不再通过官面上的手段来对付他了——他们直接派人下毒。而且他们选的人也很聪明——一个毫不起眼的马夫，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如果不是李老六多留了一个心眼，他可能已经把那碗菜吃下去了。

徐渭闻讯赶来，看到桌上那碗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问了一句让林昭后背发凉的话："投毒的人——是怎么知道你今天会吃那个菜？"

林昭愣住了。他每天的吃饭时间并不固定——有时候早有时候晚，有时候甚至忙得顾不上吃。但今天他正好在正午时分出现在伙房门口，正好今天锅里炖的菜是他爱吃的萝卜炖咸肉。这不可能全是巧合——有人在暗中观察他的生活习惯。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营区里来来往往的士兵和杂役。这些人里面，还有几张他不熟悉的面孔。围城战之后，镇虏卫补充了一批新兵，也招了几个杂役——这些人里面，可能不止王马夫一个。

他转身走回仓库，对周大牛说了一句话："从现在开始，营区里所有的生面孔——全部登记在册。每个人的来历、担保人、进营时间——全部查清楚。"

周大牛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林昭坐在桌前，看着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炖菜，伸手端起来，走去倒进了猪食桶里。菜汤倒进桶里的时候发出哗啦一声响，他看着那浑浊的汤水被猪食桶里的泔水吞没，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威胁——在围城战的时候他差点被蒙古人的箭射中，钱家也派过刺客——但被人下毒，还是第一次。这种死法太窝囊了——不是战死在城墙上，而是死在一碗炖菜里。

他回到桌前坐下，拿出那本《仓储要略》续本，在上面详细写下了一段分析：

"第二刀来了——下毒。目标：林昭本人。手段：通过新入营的马夫在菜里投毒。结果：未遂——因为李老六的警觉——他只离开了一盏茶的功夫，回来之后尝了一口菜就发现味道不对。马夫已经跑了，铺盖都没来得及带走。说明他有人在营区外接应，走得很急。

这件事说明了几个问题。第一，严党在辽东的触角比我想象中更深——他们能在镇虏卫内部安插人手，而且这个人进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第二，有人在暗中观察我的生活习惯——知道我每天中午会去伙房吃饭。第三——下一次，他们不会只派一个马夫来了。一个马夫能下毒，一个厨子也能下毒，一个每天给我送水的士兵也能下毒。从现在开始，伙房必须有人全程值守。所有新入营的人员一律严格审查——不仅仅是登记来历，还要查他们在辽东有没有亲属、有没有担保人。宁缺毋滥。"

那一夜，林昭睡得很浅。每一次风吹动窗户的声音都会让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确认没有人潜入仓库。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赵伯给他的短刀，握在手里，侧耳听了好一会儿——确认外面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夜鸟偶尔的鸣叫，才重新闭上眼睛。这些熟悉的声音让他安心了一些——至少他还在镇虏卫，至少他身边还有那些可以信任的人。他在心里把那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名字过了一遍——赵伯、周大牛、刘老四、徐渭、赵大彪、李老六。有他们在，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想动他，也没那么容易。

窗外的月亮很亮，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林昭侧躺着，看着那道月光，心里默默数数——数到三十的那一下，他终于睡着了。他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炖菜放在他面前，菜上面浮着一层油光，看起来很好吃。他在梦里犹豫了一下，然后端起碗来吃了一口——菜的味道很苦。他猛地从梦里惊醒，发现自己还好好躺在硬板床上，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他坐起来，揉了揉脸，穿上外衣，走出了仓库。清晨的空气很新鲜，带着露水和青草的香味。伙房里，李老六正在生火做饭。他看了一眼林昭，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普通，但在经历了昨天的事之后，林昭觉得那个笑容格外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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