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锦衣卫的暗线

万郎中走了之后的第三天傍晚，沈青禾从辽东城巡查回来，没像平时那样先回屋擦刀——直接推开了林昭的门。

她的脸色很难看。

沈青禾平时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她在锦衣卫干了十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死人见过，酷刑见过，阴谋见过。能让她的脸色变成这样的，绝对不是小事。

林昭正在灯下整理账目，看到她推门进来，手里还攥着一个布包，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怎么了？"

沈青禾没说话。她走到桌前，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一叠信。

林昭拿起来一看，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信纸是新的，墨迹是新的，封口处的火漆还没完全干透。但信的内容写的——全是林昭的名字。具体来说，是"林昭"写给"蒙古俺答汗部下某头领"的信。内容大致是：最近查得紧，辽东的军需物资暂时没法大量外流，请头领耐心等待，等风头过去之后再继续合作。

每封信的末尾，都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看起来像是林昭的私章。

"这——"林昭放下信，抬起头看着沈青禾，"这是你从哪里找到的？"

"我仓库里。"沈青禾的声音很低，很沉，"今天下午我在巡查的时候，发现你仓库里那个放旧麻袋的角落里，多了一个布包。打开一看——就是这个。那个角落平时没有人去，要不是我发现地上有一截新翻出来的麻线——根本不会注意到。"

林昭的手开始发凉。

有人在他的仓库里放了东西。这东西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是能让他掉脑袋的东西。私通蒙古，里通外国——这罪名，放在大明任何一个朝代，都够杀三回头的。

"什么时候放的？"

"我看过了。"沈青禾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碗凉水，一口喝完，"信纸是京城的——'澄心堂'的纸，京城最贵的那种。墨也是好墨，松烟墨，有香味。这些东西辽东买不到。所以信是在京城写好、盖好章、封好口——然后派人送到辽东来的。"

"那放进来的人——"

"肯定是锦衣卫的人。"

林昭沉默了。

沈青禾的这句话，比那几封假信本身更让他心惊。锦衣卫内部有严党的人。而且这个人——能进入仓库，熟悉仓库的布局，知道哪个角落平时没人去——这说明这个人对镇虏卫的内部情况非常了解。

"这个人——你心里有数吗？"

沈青禾没有立刻回答。她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有一个怀疑的对象。但没有证据。"

"谁？"

"锦衣卫辽东百户所——一个姓侯的百户。他是我到辽东之后才调过来的，之前一直在京城。他的履历上写着——曾在东城兵马司干过三年。东城兵马司——那是严世蕃的地盘。"

林昭听完，在脑子里把这条信息过了一遍。

严世蕃管着工部侍郎的差事，但他真正的势力范围远不止工部。京城各个衙门里，都有他的人。东城兵马司是京城治安的基层机构，里面有锦衣卫的人不奇怪——但如果一个从东城兵马司出来的人，突然被调到了辽东。这种从油水多的京城调到苦寒边关的调动，不符合常理——除非他是被专门安排过来的。

"你想怎么办？"

沈青禾站起来，把那包假信重新包好，塞进怀里。她看着林昭的眼睛，说了一句——"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

"锦衣卫内部的事——你最好别知道太多。"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站住了，没回头，说了一句——"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害你。"

门被她带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林昭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看着桌上那一摊灰褐色的茶渍，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刚才那几封信的影子。那些信上的字迹模仿得很像他的——但仔细看还是有破绽，有几处的笔画走形了，不是他的习惯写法。而且那个印章——他的私章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身边，那些人是怎么盖章的？

只有一个解释——那些信不是通过偷他的章来盖的，而是有人重新刻了一枚假的。

也就是说——严党不仅在辽东有线人，在京城也有人在活动。他们专门找人模仿了林昭的笔迹，又找人刻了假章，然后派专人把这些东西送到辽东来，再通过锦衣卫内部的人放进仓库。

这一套流程——从策划到执行——没有一个月的时间根本做不完。也就是说，在万郎中还没来镇虏卫之前，严党就已经开始布局了。万郎中上门试探，只是他们的第一步。放假信，是第二步。如果这两步都走完了，林昭还没倒——那第三步一定更狠。

他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夏天的晚上，屋里有点闷热，他推开窗户，发现沈青禾的屋子还亮着灯。透过窗户纸，可以看到她来回走动的人影。她在忙——在查那个姓侯的百户。

林昭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户，回到桌前。他在灯下坐了很久，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严党能在锦衣卫内部安插人，那他们会不会也在镇虏卫内部安插了人？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

他没有把这个怀疑告诉任何人。不是不信任，而是怕打草惊蛇。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加倍小心——让赵伯每天多检查一次仓库，让周大牛在换岗的时候多留一个心眼。同时，他把仓库的钥匙换了一把，旧的钥匙锁进了柜子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在《仓储要略》上记了一笔——

"沈青禾今天在我的仓库里发现了假信——有人想栽赃我私通蒙古。信是假的，笔迹是模仿的，印章是伪造的。严党做事，越来越没有底线了。沈青禾说她会处理——我不问她怎么处理，但我信她。锦衣卫内部有严党的人——这是事实。我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实，就再也不可能装作不知道了。从现在开始，每一个靠近仓库的人、每一件进出的物资、每一次交接的记录——我都会多查一遍。我不怕严党来明的。但来暗的——我奉陪到底。"

他写完最后一笔，把本子合上。窗外的夜很静，只有蟋蟀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他把油灯捻小了一点，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假信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他知道，沈青禾也知道。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6006/5476360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