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违禁品
第二天一早，林昭天没亮就起床了。
他昨天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地做噩梦——梦见仓库被人翻了个底朝天，梦见那些假信被送到了刑部，梦见自己戴着枷锁被押往京城。醒来的时候，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洗了一把冷水脸，穿上衣服，直接去了仓库。
沈青禾已经在仓库门口等着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绣春刀，站在仓库门口的晨光里，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林昭注意到她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她昨晚也没睡好。
"看过了？"林昭问。
"看过了。昨天晚上连夜查了一遍——从里到外，每个角落都翻了个遍。"沈青禾打了一个哈欠，说，"没发现别的东西。只有那个布包。"
林昭点了点头，推开仓库的门，走了进去。
仓库里的光线还很暗。窗子被油纸糊着，只从缝隙处漏进来几缕白惨惨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粮食、麻绳和铁器混合的气味——这种气味他已经闻了两年了，闻习惯了，甚至觉得安心。但现在闻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走到那个放旧麻袋的角落，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确实有一截新翻出来的麻线，那是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痕迹。沈青禾就是靠这个发现的。
林昭用手摸了摸那截麻线——是干的，但麻袋周围的泥土比别的地方稍微松了一点。这说明有人最近翻动过这些麻袋。
"这帮人——胆子真大。"林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在我的仓库里放东西——他们真当我是死人。"
"在你的仓库里放东西，比放在别的地方有用。"沈青禾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如果放在别的地方，你还会有机会辩解。但放在你的仓库里——那就是'贼赃'。到时候你就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楚。"
"你说得对。"
林昭走回仓库中央，环顾了一下四周。仓库不大，大约四丈见方。里面的物资堆得满满当当——左边是粮食，右边是布匹和药材，靠墙的架子上放着箭矢和刀剑。每一件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一排架子都擦得干干净净。这是他花了两年时间一点一点整理出来的心血。
现在，有人想用这个仓库来毁了他。
"你说——这只是第一次？"
沈青禾没有回答。但她脸上的表情告诉林昭——是的。这只是第一次。
"他们会继续试。"沈青禾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第一次失败了，就会有第二次。第二次失败了，就会有第三次。直到你倒下去为止。"
"那我该怎么办？"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防。"沈青禾走进仓库，走到林昭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从现在开始，仓库的钥匙只有你和我知道在哪里。所有人进仓库，都要在账本上登记——包括我自己。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你要亲自检查一遍仓库。每天早上起床之后——再检查一遍。"
"这样——能防得住吗？"
防不住——两个人都知道。如果严党真的铁了心要栽赃，那不管林昭怎么防，他们总能找到漏洞。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只要他们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迟早有一天，会成功。
但林昭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对沈青禾说了一句——"好。"
当天上午，林昭把所有的士兵召集起来，宣布了一条新规矩——从今天开始，仓库大门换新锁。新钥匙由林昭亲自保管。任何人进出仓库，必须在门口的登记簿上写明时间、姓名、事由。晚上亥时之后，不得靠近仓库半径十丈以内。违反者——军法处置。
士兵们对这条新规矩有些诧异，但没人提出异议。在边关卫所，指挥使说了就算数。不服气的——可以滚。
但林昭知道，这条规矩只能防住明面上的人。真正想在仓库里动手脚的人——怎么会怕一条规矩？
当天晚上，林昭一个人坐在仓库里，把灯点到半夜。
他把仓库里的每一件东西都重新数了一遍——箭矢还有多少捆，刀枪还有多少把，粮食还有多少石——都跟账本对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之后，他才锁上仓库的门，回到自己的屋子里躺下。
但他还是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一直在转。严党下一步会做什么？是继续在仓库里动手脚，还是改用别的方法？他把自己代入严世蕃的位置想了想——如果他是严世蕃，想除掉一个边关的小小指挥使——他会怎么干？
第一个选择：派人暗杀——简单直接，但容易留下把柄。而且林昭身边有沈青禾，暗杀的难度不低。
第二个选择：栽赃陷害——把林昭打成"通敌"或者"贪腐"，通过朝廷的法律来除掉他。这个办法安全，但需要时间准备。
第三个选择：调虎离山——把林昭调离镇虏卫，调到京城或者其他地方去。只要他离开了自己的地盘，就方便动手了。
这三种办法，严党可能同时用。
林昭想到这儿，心里有了数。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他不能因为害怕就不睡觉。在边关，一个不睡觉的指挥官，迟早会犯错误。
他睡着之前，脑子里闪过沈青禾今天说的一句话——"这只是第一次。他们还会再来。"
是的，他们还会再来。
但他也会继续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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