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三级构想的诞生

从广宁卫和前屯卫回来之后,林昭在仓库里关了整整两天没有出门。

他把八个卫所的情况全部写在了纸上。每个卫所的地理位置、仓库规模、人员配置、管理状况,都一一记录。然后在那些资料的基础上,开始设计三级仓储网络的蓝图。

三级仓储网络的核心思路,其实很简单。

就是把他之前在镇虏卫用过的那套方法,放大到整个辽东。

镇虏卫的仓库,是他亲手改造的。从物资分类到存储位置,从出入库流程到盘点制度,每一个环节都是他亲自设计的。那套方法,在围城战中经受了考验——镇虏卫被围了那么久,仓库里的物资一直撑到最后,管理没乱过。

现在,他要做的事情,就是把那套经验复制到七个卫所,加上辽东城的中心仓库。

他在纸上画了一张流程图。用墨笔在纸上勾勾画画,箭头标明了物资的流向。

最上面是来源——从内地运来的物资,通过官道进入辽东。从山海关过来的粮食,从蓟镇调来的箭矢,从京城拨下来的银两,都从这条路上源源不断地进入辽东。

中间是集散层——在辽东城设立一个中心仓库,作为整个辽东镇的物资集散地。所有物资先运到这里,统一登记、分类、入库,然后再往下分发。集散仓相当于一个总闸,控制着整个辽东镇的物资流量。

再往下是转运层——在广宁卫和前屯卫等关键节点,设立转运仓。转运仓的作用,是把从集散仓发来的物资,根据各卫所的需求进行二次分配,然后转运到各个分配仓。这些转运仓储存在关键的交通节点上,可以大大提高运输效率。

最下面是分配层——也就是各卫所自己的仓库。这些仓库负责把物资发放到士兵手中,是三级网络的末端。平时管理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士兵们能不能吃饱穿暖。

这套架构的好处,是每一层都有明确的分工和责任。集散仓管接收和储存,转运仓管中转和分配,分配仓管发放和消耗。每一层之间都有清晰的交接流程,每一批物资的流向都有据可查。不容易出现扯皮和推诿的情况了。

更重要的是——这种分层管理的方式,可以大大减少物资在流转过程中的损耗和丢失。因为每一层都要对上一层负责,每一批物资的进出都要登记在案。谁弄丢了东西,谁就要负责。

他把这套方案的草稿拿给徐渭看。

徐渭当时正歪在椅背上,端着酒葫芦喝酒。他看到林昭递过来的图纸,接过去,在油灯下看了很久。酒葫芦在他手里晃来晃去,他的目光在图纸上移动着,时而皱眉,时而点头。

最后,他把酒葫芦放下,说了一句话——"你这个方案,我挑不出毛病。"

林昭还没来得及高兴,徐渭又说——

"但有一个问题,你想过没有——推行这套方案,需要人手,需要银子,需要时间。你从哪里搞这些人?搞这些钱?搞这些时间?"

林昭说——"人手,从各卫所的现有军需官里挑。银子,从总兵府的军费里挤。时间——慢慢来,不急。"

徐渭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很有分量的话——

"急不急,不是你说了算的。是冬天说了算的。"

林昭愣了一下。

徐渭继续说——"冬天一到,所有的运输都会停。路上全是雪,马车走不了,牛车走不了,人走不动。你能动工的时间,只有秋后入冬前的这一个多月。如果要赶在入冬之前,把三级仓储网络的架子搭起来,时间不到两个月了。"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

两个月。

他在心里算了算——两个月,修好辽东城的集散仓,在广宁卫和义州卫设好转运仓,把基本的物资调配流程跑通。时间很紧,但不是不可能。

他说——"两个月,够了。不需要在两个月内把整个体系建好。只需要在两个月内,把集散仓和转运仓的位置定下来,把基本的物资调配流程跑通就行。具体的细节,可以等到明年春天再完善。"

徐渭想了想,觉得这个思路可行,没有再反对。他对林昭的执行力有信心——这个年轻人,说两个月能做到的事情,一般都能做到。从镇虏卫的改造到围城战的物资保障,都是最好的证明。

确定方案之后,林昭立刻去找了曹文诏。

他把三级仓储网络的方案,跟曹文诏详细汇报了一遍。包括选址——辽东城的集散仓他要了,广宁卫和义州卫的转运仓他也看好了地方。包括人员——他从各卫所挑了十几个人来帮忙。包括资金——他算了一笔账,第一期的投入大约需要五百两银子,用来修缮集散仓的屋顶和地面,购买基本的货架和工具。包括时间表——他列了一个日程,什么时候开工,什么时候完工,都算好了。

曹文诏听完了全部的汇报。他没有立刻表态,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像是在权衡什么。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需要多少银子?"

"第一期,五百两。"

曹文诏二话不说,就批了。甚至没有砍价。

五百两银子,对于辽东镇的军费来说不算大数目。但对于一个刚刚上任的军需副使来说,这笔钱的批复速度之快,说明曹文诏对他有足够的信任。那是一种把后背交给你的信任。

林昭拿着批文从总兵府出来的时候,心情很不错。

秋天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路边的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一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片片金色的叶子。他骑着马走在回镇虏卫的路上,脑子里已经在想接下来要做的事了。

第一步,先把辽东城的中心仓库腾出来,改造成集散仓。

第二步,在广宁卫和义州卫设立两个转运仓。

第三步,才是各卫所分配仓的改造。

他打算先把集散仓和转运仓建好,再倒过来推动分配仓的改造。这叫"以大带小"——大的先跑起来,小的自然就会跟上。

他在马背上加快了速度,在天黑之前赶回了镇虏卫。然后把明天的工作安排了下去——召集人手,准备材料,联系木匠和泥瓦匠。

他在仓库里把那些要用的批文翻出来看了一遍,又把明天要交代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油灯的光亮在墙上晃动,纸张在他手里哗哗响。他算着时间,算着银子,算着人,算着料。

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在本子上写下了日期——距离入冬,还有五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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