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集散仓的选址
曹文诏的五百两银子批下来之后,林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辽东城看仓库。
辽东城里有一个大型的官仓,归转运使衙门管。它主要用于存放从关内运来的各类物资——粮食、布匹、兵器、药材,从关内运来的各类物资,还没来得及分配到各卫所的,都暂时储存在这里。
林昭以前路过这个官仓好几次,但从没进去仔细看过。这一次,他带着曹文诏的批文来了。有了这张批文,转运使衙门的人不敢拦他。
他走进仓库之后,看到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差。
仓库里的面积不小,东西也不少,但乱得很。地上有厚厚的一层灰,踩上去都能留下脚印。墙角还有老鼠洞,洞口附近散落着一些被老鼠咬碎的东西。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霉味和灰尘味,混在一起,呛鼻子。
他站在仓库中间,环顾了一圈。
心里已经有了改造的方案。
他叫来转运使衙门负责管理这个仓库的仓大使——一个姓孟的老头。孟老头看起来比赵伯还老几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一样深。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官服,站在林昭面前,两只手紧张地搓着,不知道这位新上任的军需副使要做什么。
林昭问他——"这个仓库,一共有多少间库房?"
孟仓大使说:"回大人,大大小小一共十二间。"
"哪些是空着的?哪些是满的?"
孟仓大使带着林昭挨间查看了一遍。十二间库房里,有六间是满的——里面堆着粮食、布匹、兵器,有的码放得还算整齐,有的干脆就是胡乱堆着。四间是半空的——里面堆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两间堆了一些废弃的旧物料——破麻袋、断扁担、旧账本,什么都有,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看起来有些年头没动过了。
林昭看了一下布局,心里马上就有了想法。
他把那两间堆废弃物的库房清空出来,作为办公和登记的区域。以后所有物资的进出,都要在这里登记造册。再把四间半空的库房整合成三间满的,腾出一间来作为临时周转区——有些物资到了之后,可能不会直接入库,需要在周转区临时存放。
这样一改,十二间库房就能改造成一个高效的集散中心了。
他把改造方案跟孟仓大使说了。
孟仓大使听完,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林昭问他——"有什么问题吗?"
孟仓大使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了——"大人,那些废弃物料……是前几年留下来的。前任仓大使说——说有用,就一直没扔。"
林昭没说话。他走到那两间堆废弃物的库房面前,蹲下来翻了翻。确实都是些没用的东西——破了的麻袋,断了的扁担,还有一些不用的旧账本,纸都发黄发脆了,一碰就碎。都是些早该扔掉的东西,但因为没人做主,就这么一直堆着,占了宝贵的库房空间。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那个老头子说——"能用的留着,不能用的扔掉。不要再占地方了。这个仓库以后要高效运转,每一寸地方都不能浪费。"
孟仓大使连忙点头,说——"是,是,一切听大人安排。"
从辽东城回来之后,林昭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广宁卫和义州卫,去看转运仓的选址。
广宁卫的转运仓,他选了一个靠近官道的空置院子。那院子以前是一个客栈,后来生意不好就倒闭了,一直空着。位置很好,就在官道边上,方便运输。运物资的马车可以直接从官道上拐进来,省去很多麻烦。他让周大牛去跟院子的主人谈,以总兵府的名义租了下来。
义州卫的转运仓,他选在了卫所东门附近的一块空地上。那块地一直荒着,长满了杂草。他打算在这里新建一个简易的仓库——不需要很大,三间就够了,能存放物资就行。他叫来了几个木匠,让他们先量了尺寸,算了一下用料。
选好址之后,他又去找曹文诏申请了三百两银子的追加经费——用于转运仓的建设和修缮。
曹文诏这次没有立刻批。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昭,问了一句——"你这么大动静,会不会引起那几个卫所军官的不满?"
林昭说——"肯定会有人不满。但军需改革,不能因为有人不满就不做。只要总兵大人支持我,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曹文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久经沙场的眼睛,里面像是藏着一辈子的阅历。他在打量林昭——不是打量他的能力,而是打量他的决心。
然后,他在那份申请上签了字。
签完之后,他对林昭说了一句话——"林昭,你做的是对的事。对的事,就不要怕得罪人。"
林昭接过批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在辽东待了这么久,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想做实事,就一定会得罪人。做得越大,得罪的人越多。但得罪人的代价和做不成事的代价比起来,前者要小得多。
得罪了人,大不了被人骂两句。做不成事,整个辽东边防都会出问题。这笔账,他算得清。
他走出总兵府的时候,外面已经开始刮秋风了。凉意直接往脖子里钻,他竖起棉袍的领子,骑着马往镇虏卫的方向赶去。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入冬之前,把三级仓储网络的架子搭起来。集散仓的改造、转运仓的修建、人员的培训——每一项都不能赶,但每一项都要赶。他人在马背上,心里已经在默念着明天的日程了。
马在官道上飞奔,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秋风顺着衣领灌进来,但他觉得浑身是热的——那些堆在心里的事太多,热得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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