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实操

教室里的课上了五天之后，林昭觉得该让学员们去真正的地方练练手了。书本上的东西讲再多，不如亲手做一遍来得实在。他跟赵伯商量了一下，把镇虏卫仓库旁边的一间小库房空了出来，里面乱七八糟地堆了一些旧物资——几袋发霉的粮食、一堆锈迹斑斑的兵器、几十捆受潮的箭矢，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布匹和绳索。

林昭把这间库房当成了实操场地。

上午的理论课一结束，他就带着十五个学员来到这间库房门口。他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霉味迎面扑来，有人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库房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得到处都是，地上积了一层灰，墙角还结着蛛网。

林昭站在门口说，这就是你们今天下午的任务——把这间库房整理好。物资分类、登记、摆放，按我课上讲的标准来做。不要求你们一次做到完美，但流程必须对。

他说完之后让周大牛把库房的钥匙交给了孙秀才，让孙秀才算实操小组的组长，负责分工和协调。然后他就退到一边，抱着胳膊靠着墙看着。

十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孙秀才没有慌，他走到库房中间站定，四面看了一圈，然后开始分配任务。他让四个人负责搬东西，把所有的物资从库房里清出来；让三个人负责扫地和清理墙面；让五个人负责分类登记；剩下三个人负责准备空货架和标签。

分工明确之后，大家各就各位开始干活了。

搬东西的那四个人最先动手。他们挽起袖子钻进库房里，一袋一袋地把粮食往外扛。石头力气最大，一个人扛两袋都不喘气。他把粮食搬到外面的空地上放好，又转身回去搬兵器。搬了两趟之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粮食袋子上全是灰，兵器上也全是灰，搬一趟下来全身都是灰扑扑的，嘴巴鼻子里都是灰。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骂了一句这鬼地方几年没打扫过了。

扫地的三个人紧跟着进去。他们用扫帚把地面上的灰和杂物扫到一堆，再用铲子铲出去。扫到墙角的时候，一个学员发现了一只死老鼠，吓得叫了一声往后跳了一步。其他几个人凑过来一看，也都皱了皱眉。石头走过来看了一眼，二话不说拿铲子把死老鼠铲了出去。他说在边关待久了，什么没见过。

分类登记的五个人在外面支了一张桌子，把清理出来的物资一样一样地登记。林昭给每人发了一份他提前印好的登记表格，表格上有物资名称、来源、数量、入库日期、保质期限、经手人签字六个必填项。他让这五个人按照表格上的格式来登记。

一开始大家都不太会填。有人不知道物资来源怎么写，有人分不清保质期限和入库日期的区别，有人把数字写错了位置。孙秀才一边填自己的那份一边帮旁边的人纠正。他对物资分类很熟悉，几乎看一眼就能判断出一样东西属于哪一类。

林昭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当一个学员把粮食和药品登记到同一张表上的时候，他才走过去说了一句——粮食和药品要分开登记。药品需要标注有效期，粮食不需要。你混在一起将来翻查会很麻烦。那个学员赶紧拿了一张新表重新填写。

准备货架的三个人也没有闲着。他们从仓库里搬来了几个空的木头货架，按照林昭课上讲的布局原则摆好——重的货架靠墙放，轻的货架放中间。货架之间的距离留了大约一米，方便人走过去取东西。摆放好之后，他们又找了几块木板，裁成小条，用炭笔在上面写标签——粮食区、兵器区、药品区、布匹区。

整个过程用了大约两个时辰。中间林昭让人送了一桶凉水过来，大家喝了几口水又继续干。到了下午申时左右，整间库房已经被清理出来了。地面扫干净了，墙角的蛛网没了，死老鼠也不见了。物资分了四大类摆在货架上，每个货架前面都贴了对应的标签。登记表也填好了，装订成册放在门口的桌子上。

林昭走进去转了一圈。他先看了货架的摆放，伸手摇了一下靠墙的那个货架——稳当的，不会倒。他又看了物资的分区——粮食和药品没有混放，兵器单独放在最里面靠近墙壁的位置。他又翻了翻登记表——十五个人的字迹参差不齐，有人写得工整有人写得歪歪扭扭，但该填的项目都填了，没有漏项。

他走出库房，站在门口，看着那十五个满脸灰土的学员，说了一句话——今天下午做得不错。明天上午上课之前，谁觉得自己今天做得不好的，提前到教室来，我再给你们讲一遍。

没有人应声。大家都累得够呛，有人在拍身上的灰，有人在喝水，有人靠着墙喘气。但林昭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出了一种东西——信心。今天之前，他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今天之后，他们知道了。

石头靠在一根柱子上，一边拍身上的灰一边跟旁边的人说，没想到管个仓库这么多讲究。以前我在前屯卫的时候，仓库里全是乱的，谁爱管不管。现在学了才知道，原来仓库可以这么整齐。

旁边那人点了点头说，是啊，以前觉得军需官就是看大门的，现在才明白不是那么回事。

林昭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没有插嘴，转身走回了仓库。他坐在桌子前面，把今天下午实操的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找出了几个需要改进的地方。一个是发货架的流程不够顺畅，有人在搬东西的时候挡了别人的路。一个是登记表格的设计还不够合理，有几个学员把数量和单位填反了。还有一个是标签的尺寸不统一，有人写了巴掌大的一块，有人写了手指大的一块，看起来参差不齐不好看。

他把这些问题一条一条地记在纸上，打算晚上回去对照着修改明天的教学内容。

吃完晚饭之后，林昭把孙秀才单独叫了过来。他问孙秀才你觉得今天的实操最需要改进的是什么。

孙秀才想了一下说，我觉得是分工不够细。今天刚开始的时候大家有点乱，各干各的，没有配合。后来我分了工才好了一些。如果下次做之前先画一个简单的布置图，让大家知道每样东西应该放在哪个位置，就不会乱。

林昭听完之后眼前一亮。他没有想到孙秀才思考问题的角度这么细。他点了点头说你这个建议很好，明天上午上课的时候我就把这个方法教给大家。

孙秀才走了之后，林昭坐在油灯前想了很久。他最初搞培训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自己教这帮人怎么干。但现在他开始意识到，这帮人其实也在教他。他们的实际操作经验是他在书上学不到的。那些人虽然是新手，但他们的眼睛能看到很多他这个"老师"忽略的细节。

他在《仓储要略》上写道：实操课是检验理论的最好方式。学员们在课上学到的知识，在实操中会暴露出各种问题。这些问题反过来又能帮我把课程内容打磨得更细致。教学相长，古人诚不欺我。

写完这几行字之后，他把今天发现的几个问题整理成了一份改进清单，夹在讲义里。明天早上的课他要调整一下顺序——先讲实操中的共性问题，再讲新的内容。

他把油灯调暗了一点，伸了个懒腰。连着上了五天课，嗓子已经有点哑了。赵伯给他端了一碗姜汤过来，上面还飘着几片草药叶子。赵伯说喝了吧，明早起来嗓子就好了。

林昭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着，姜汤的辣味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他喝完把碗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夜空——繁星满天，明天又是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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