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考试

培训进行到第三十五天的时候，林昭觉得该给这帮人摸个底了。前面讲了五讲的理论课，做了三次实操，又让徐渭教了几天的算术和识字。石头已经能写两百多个字了，虽然歪歪扭扭的但至少能看懂。其他人也各有进步，最快的孙秀才已经能独立完成一整套物资登记流程了。

林昭决定搞一次考试。

他把这个消息在早上的班前会上宣布了。话音刚落，教室里就炸开了锅。有人在低声叫苦，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紧张得直搓手。石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的毛笔差点掉到地上。他扭头问旁边的孙秀才——考试是啥？

孙秀才说就是考你学会了多少。

石头说那考不过咋办？

孙秀才说考不过就接着学呗。

石头松了一口气说那还行，考不过不赶我走就行。

林昭拍了拍桌子让大家安静下来。他说考试分两部分，上午是笔试，考你认不认字、会不会填表、懂不懂仓库安全的基本规矩。中午休息一个时辰，下午是实操，给你一堆杂乱的物资，你在一个时辰之内把它分好类登好记摆好货架。两部分都过了才算合格。

他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考试不难，都是我课上讲过的内容。只要你们认真听了、认真做了，不可能过不了。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还是紧张。那天上午的理论课，所有人听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没有人打瞌睡，没有人走神，连平时最坐不住的石头都在拼命地记笔记。他不认识的字就用圈圈代替，打算下课了去问孙秀才。

林昭看在眼里，心里觉得好笑又欣慰。这帮人平时上理论课的时候，总有几个在下面搞小动作。但一听说要考试，全都老实了。看来考试这个东西，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管用的。

下午下了课之后，教室里灯火通明——没有人出去玩，全都留在教室里复习。石头拿着一叠纸跑到孙秀才面前，让他帮自己把第三讲讲义的內容重新讲了一遍。第三讲是物资分类的标准，石头一直搞不太清楚。孙秀才没有不耐烦，拿着石头的讲义一页一页地给他讲，遇到石头不认识的字就一笔一划地教他写。

其他学员也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复习。有人在背仓库安全规范，有人在练习填登记表，有人在互相提问。整个教室里的气氛严肃得像是要上战场。

林昭站在窗户外边看着里面的情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转身回仓库的时候碰到了徐渭。徐渭说听说你要考试了，我来看看热闹。

林昭说不是热闹，是摸底。

徐渭说你那帮学员现在什么水平。

林昭想了想说，能独立操作的也就六七个，其他的还需要再练练。孙秀才和赵栓柱已经可以单独管仓库了，石头虽然基础差但进步最大，认的字比培训开始时多了两三百个。

徐渭说那按你这个标准，十五个人能通过几个。

林昭说我心里也没底，明天考完就知道了。

考试那天天气不错，林昭一大早就到了教室。他在黑板上写了几道题——第一题，画一个仓库布局图，标注出粮食、兵器、药品各自应该放在什么位置。第二题，给你一份物资清单，请按标准格式填写入库登记表。第三题，列举五种仓库常见的安全隐患并写出对应的预防措施。

三道题都不难，全是课上反复强调过的内容。

考试开始之后，林昭坐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的学员。有人拿到卷子之后刷刷刷地就开始写了，有人咬着笔杆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动笔，有人写了几个字又擦掉重写。石头的表情最精彩——他拿到卷子之后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第一题自己会，咧嘴笑了一下；看到第二题也还行，松了一口气；看到第三题的时候他卡住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想了半天才开始写。

林昭没有催促，也没有下去看。他坐在上面安静地等着，偶尔翻一翻自己的讲稿。一个时辰之后，他敲了敲桌子说时间到了，交卷。

孙秀才第一个交卷，卷面干净整洁，字迹工整。赵栓柱第二个交，他不仅做完了题，还在答题之外多写了一行备注——建议在仓库门口设置一块警示牌，提醒进出人员注意防火。林昭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赵栓柱已经开始主动思考和改进了，这是一个好苗头。

石头是最后一个交卷的。他把卷子递上来的时候，脸涨得通红，不敢看林昭的眼睛。林昭接过卷子扫了一眼——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三道题都答了。第一题的布局图画得不太标准，粮食区和武器区的位置标反了。第二题的登记表填了个大概，有几个数字写错了位置。第三题他写了三条安全措施，虽然表达得磕磕绊绊的但意思是对的。

林昭把十五份卷子收好，说下午未时三刻在仓库门口集合，考实操。中午好好吃饭，别饿着肚子干活。

下午的实操考试安排在了镇虏卫的仓库区。林昭事先在一间空库房里堆了一批杂乱的物资——有粮食、有兵器、有布匹、还有一些从各卫所收上来的杂物。他让学员一个一个地进去考试，每人限时一个时辰。考的是三个环节——分类、登记、摆放。

第一个进去的是孙秀才。他不慌不忙地走进库房，先站了两秒钟看清楚了里面的情况，然后开始动手。他先把物资按大类分好，然后拿出林昭发的登记表开始填写。填完之后他开始摆放物资——重的放下面，轻的放上面，常用的放外面，不常用的放里面。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只用了大半个时辰就完成了。

林昭进去检查了一遍——分类正确，登记完整，摆放整齐。他在评分表上打了个优。

第二个进去的是石头。他站在库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走了进去。他的动作没有孙秀才那么流畅，但他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分类的时候他反复确认没有放错，登记的时候他把每一个字都写得很大——因为他怕写小了别人看不清楚。摆放的时候他特意把粮食袋码得整整齐齐，每袋之间的缝隙都一样大。

林昭进去检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小问题——石头把药品和布匹放在了一起。他问石头为什么这么放。石头说因为药品和布匹都不怕湿，放一起节约空间。林昭说你这个想法有一定道理，但药品有气味，布匹容易吸附气味。如果以后药品里混了味道大的药材，布匹就不能用了。分开放更好。

石头恍然大悟，赶紧把药品搬到了另一边。

林昭在评分表上给石头打了个良。然后在备注里写了一行字——态度认真，有独立思考的意识，需要提高的是细节把握。

十五个人全部考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林昭把所有人叫到教室里，当着大家的面公布了成绩——十五个人全部通过。孙秀才和赵栓柱得了优，石头和其他七个人得了良，剩下的五个人得了及格。

林昭说，你们通过了考试，从明天开始就是正式的军需骨干了。他会给每个人发一块木牌，上面刻着"辽东军需"四个字。以后到各卫所执行任务的时候，凭这块木牌可以调用仓库物资。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石头笑出了声，露出一口白牙。有人互相拍着肩膀互相道贺。孙秀才坐在位置上没有说话，但他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林昭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头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十五块木牌。木牌是他让镇虏卫的木匠做的，手掌大小，四四方方，上面刻着"辽东军需"四个字，下面刻着每个人的名字。他一块一块地发到每个人手里。

石头拿到木牌的时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紧紧攥在手心里。他对林昭说大人，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拿到这种东西。

林昭说这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它代表着你学会了管仓库。以后你回前屯卫了，拿着这块木牌，谁也不敢小看你。

石头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昭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十五个学员——一个多月前，这些人还什么都不会。现在他们已经能独立完成仓库的管理工作了。虽然还算不上多优秀，但至少起步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这才是他来到辽东之后做的最有价值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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