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学徒上岗

培训结束三天之后，十五块"辽东军需"木牌的主人各回各卫所了。林昭没有搞什么隆重的送行仪式，只是在食堂里让赵伯多做了几个菜，大家围在一起吃了顿散伙饭。吃完饭之后，他站在营门口一个一个地送他们离开。

孙秀才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镇虏卫的大门，跟林昭说大人，我回去之后一定不会给你丢脸。林昭点了点头，说我相信。石头走的时候最干脆，背上包袱翻身上马，冲林昭喊了一声大人我回去了然后就打马跑了。跑出去几十步又勒住马，回头看了一样远处的教学楼，才又打马走了。

林昭目送着最后一匹马消失在官道尽头，转身走回仓库里。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营区一下子安静下来了，让他有些不习惯。

但他没有时间感伤。

十五个人虽然学完了，但回到各卫所之后能不能真刀实枪地干起来，他心里也没底。他决定派周大牛去各卫所巡查一遍——一来看看这帮人到底干得怎么样，二来也帮他们解决一下实际工作中的难题。

周大牛接了这个任务之后，二话不说背上干粮和水壶就出发了。他是镇虏卫的老兵，骑马骑了十几年，跑遍辽东八个卫所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事。

周大牛先去的是广宁卫。广宁卫的那个学员叫赵栓柱，就是培训班里算术最好的那个。周大牛到了广宁卫仓库门口的时候，看到赵栓柱正蹲在门口用树枝在地上画格子算账。他走过去一看，发现赵栓柱在算今年秋天入库的粮食数量和已经出库的粮食数量之间的差额。赵栓柱看到他来了赶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周大哥你怎么来了。

周大牛说大人让我来看看你们干得怎么样。

赵栓柱带着他走进仓库里转了一圈。仓库收拾得比以前齐整多了——物资分类堆放，标签贴得端端正正，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的通风口敞开着，空气流通很好。仓库角落里还放了一盆清水，赵栓柱说是用来降温增湿的，因为仓库里存了一批药材，太干燥了药材容易脆。

周大牛看完之后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赵栓柱这小子是真学到东西了。

他又去了义州卫。义州卫的那个学员就是孙秀才。周大牛到的时候，孙秀才正带着两个新人在仓库里教他们认物资标签。他让新人把标签上的字念出来，念对了就过，念错了他就亲自教。周大牛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转身去了下一站。

他去的第三个地方是前屯卫。前屯卫就是石头所在的卫所。周大牛到的时候没在仓库门口看到石头，走进仓库才发现石头正趴在一堆物资中间忙活。他接手前屯卫仓库的时候，里面乱得不成样子——粮食和兵器混着放、账本丢了半年没人管、门口还堆着没人清理的旧箱子。石头回到前屯卫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仓库里所有的物资清出来，一件一件地分类登记，然后重新摆回去。

周大牛进仓库的时候，石头已经干了七八成了。他满头大汗，军服上全是灰，但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吓人。他看到周大牛来了，只是点了点头说周大哥你先坐一会儿，我把这批箭矢的点完就来。周大牛在旁边坐了小半个时辰，石头才把手里的活干完。

石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周大哥你别嫌我慢，这些东西太多太乱了，我得慢慢理。

周大牛说没事，你慢慢干，大人说了不着急。

石头说好，那我继续了。

一个带回来一个，这才是真正的成体系。

周大牛花了五天时间跑遍了八个卫所。回来之后他累得够呛，灌了一大碗凉水才缓过来。他对林昭说的第一句话是——大人，您教出来的那帮人现在在各卫所干得都不错。好几个卫所的指挥使都夸他们比以前管得好多了。就连前屯卫那个指挥使——以前对您最有意见的那个——现在也不说话了，因为石头的确把仓库管得服服帖帖的。

林昭听完之后心里踏实了不少。他翻着周大牛带回来的各卫所情况记录，一边翻一边在心里默默评估每个人进步的程度。他发现了一个规律——那些基础最差的学员，进步反而最大。石头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从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到现在能独立管理整个前屯卫的仓库，只用了不到两个月。

这个发现让林昭想起了徐渭说过的一句话——脑子里没有旧框框的人，学新东西反而最快。那些在旧体系里干了十几年的老军需官，虽然经验丰富，但很难改变已有的习惯。而像石头这样从一张白纸开始学的人，学到的就是最标准的方法。

林昭在《仓储要略》上写道——第一批学员已经全部上岗。十五人中十二人已经开始正常工作，三人还在适应期。总体效果符合预期。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持续跟踪和指导，让他们在实践中不断积累经验。培训不能只搞一次，必须形成制度。第一批成功了，第二批就不远了。

写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窗外又飘起了细细的雪花，辽东的冬天虽然冷，但他心里热乎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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