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栽赃
林昭的声音在仓库外面响起的时候，林琮整个人都僵住了。
火把的光芒透过仓库墙壁的缝隙照进来，把仓库里照得明晃晃的。本来漆黑一片的仓库里，现在亮得连地上的一根钉子都看得清清楚楚。林琮的第一反应是——完了。第二反应是——跑！
"快！从排水沟出去！"林琮压低声音吼道。
八个人转身就朝排水沟的方向冲去。赵铁柱跑在最前面，他的靴子踩在仓库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后面几个人也跟着跑，仓库里顿时乱成一团。可他们刚跑到杂物区，就听到了一个声音——稀里哗啦的一阵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洞口。
赵铁柱第一个冲到排水沟口，伸手一摸——洞口被人从外面堵住了！
"洞口被封了！"赵铁柱吼道。
"什么？"林琮冲过来，也伸手摸了一下。洞口果然被封死了，那些碎砖已经被换成了一块大石头，严严实实地堵住了排水沟。他用手推了推那块石头，纹丝不动。他使出全身的力气再推了一下，石头还是不动如山。他们最后的退路也没了。
林琮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跑不掉了，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镇定。"林琮深吸一口气，"他们又不知道我们在这儿。我们黑灯瞎火地待在里面，他们不一定能发现。"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仓库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咣当一声，两扇沉重的木门全开。火把的光芒涌入仓库，照亮了一切。林昭站在门口，穿着一身轻甲，手里拿着一把出鞘的腰刀。他身后站着二三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每个士兵手里都举着火把。林昭的目光穿过仓库，落在了堆放钢刀和长矛的那个角落。他看了看那些码放整齐的兵器，又看了看林琮带来的那八个人，最后把目光定格在了林琮身上。
"二弟，大半夜的，在我仓库里做什么？"
林琮的脸色很难看。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额头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合理的借口都想不出来。
赵铁柱的反应比他快。他猛地抽出腰刀，挡在身前："林昭！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林昭理都没理他，对身后的士兵说："给我拿下。"
"是！"
二十多个士兵一拥而上，冲进了仓库。赵铁柱挥刀想抵抗，但他的六个人根本不是对手。士兵们三下五除二就把赵铁柱的人按在了地上，收缴了他们的武器。林昭的人都是老兵精兵，打这种小场面简直是手到擒来。赵乾也试图反抗，但他刚拔刀就被两个士兵用长枪架住了脖子。他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七个人全被制服了。
只剩下林琮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仓库中央。
士兵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让林昭走到林琮面前。兄弟俩面对面地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五步的距离。火把的光芒在两人之间跳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昭的手里还提着那把出鞘的腰刀，刀尖上还泛着冷光。
"二弟，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林昭问。
林琮咬了咬牙："我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林昭走到那个兵器堆旁边，拿起一把钢刀看了看，"一百把钢刀、三十杆长矛，要是真让我私藏了这么多兵器，朝廷还不得抄了我的家？你可真是舍得下本钱。"
林琮一言不发。林昭又拿起那封放在最上面的信，展开看了一眼。信上的字迹模仿得很像，几乎能以假乱真。他看了几眼，不由得笑了一声："这字写得不错。你在京城花了不少功夫练我的字吧？"林琮的脸色更难看了。这封信确实是他练了很久才写出来的。他模仿林昭的笔迹练了半个多月，直到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信写得不错。"林昭把信纸折好，揣进怀里，"这个证据我收下了。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来，我还能拿出来给他们看看——镇北侯府的二公子，是怎么栽赃自己亲大哥的。"
林琮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林昭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二弟，你说，你大老远从京城跑到辽东来，就是为了往我的仓库里塞几把破刀？你就这么恨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旁人都听不太清楚。林琮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林昭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挥了挥手："把他带走，关起来。"
两个士兵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林琮的胳膊。林琮没有反抗，他知道反抗也没用。他被士兵们押着走出了仓库。经过林昭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大哥，你赢了。"
林昭没有回答。他看着林琮被押走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赢了？他赢了什么？赢了一个想害自己的亲弟弟？这算什么赢？
"大人，"张顺走上前来，"这些人怎么处理？"
林昭回过神来："赵铁柱和他的手下，送到锦衣卫那边去。林琮和他的随从，关在镇虏卫的大牢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见。"
"是。"
张顺转身去安排。士兵们把赵铁柱的人也押走了，仓库里很快只剩下林昭一个人。他站在那堆钢刀和长矛面前，伸手拿起一把钢刀。刀很重，刀刃很锋利，在火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这是他爹花了十几年都买不来的东西。可现在，这些都是他的战利品了。他把刀放下，转身走出了仓库。
仓库外，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又大又圆地挂在西边的天际线上。林昭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轮月亮，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这场兄弟之间的暗战，终于落下帷幕了。可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林琮背后还有人。那些人会善罢甘休吗？肯定不会。这场戏，还有续集要演。
林昭笑了笑，朝大牢的方向走去。他得去看看他的好弟弟，看他还有什么话要说。
大牢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墙壁上湿漉漉的，有些地方还长了青苔。角落里铺着一层稻草，稻草上还有老鼠的脚印。林琮被关在最里面的那间牢房里。牢房很小，三面是墙，一面是铁栅栏，地上铺着一层稻草。林琮坐在稻草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子上的线头。
牢里很静，只有隔壁牢房里赵铁柱的骂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赵铁柱被抓之后就一直在骂，骂林昭阴险，骂林琮废物，骂老天不长眼。后来骂累了，声音才渐渐低下去。
林昭走到铁栅栏前，看着里面的林琮："二弟，饭菜还合胃口吗？"
林琮抬起头，看了林昭一眼。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之前的得意洋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土。
"林昭，你早就在防着我了，对不对？"林琮问。
"是。"林昭说，"从你踏入辽东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阻止我？"林琮吼道，声音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你为什么要看着我一步步走进来？你是在看我的笑话吗？"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抓住铁栅栏，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昭："你知道我做了多少准备吗？你知道我为了这件事花了多少精力吗？你为什么不在我第一次去找赵铁柱的时候就抓我？为什么要等到我来你的仓库？你是存心的，对不对！"
林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林琮吼完之后，呼吸变得很粗重。他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寒冷。
"我是在给你机会。"林昭说，"你要是半路上收手，我就不追究了。可你没有。"
林琮愣了一下，抓住铁栅栏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林昭继续说："你查了我半个月。我没有拦你，是因为我想试试你能不能查到什么。结果你什么都没查到。我本来以为你会放弃的，可你不仅没放弃，还去找了马奎的余党。你知道马奎是什么人吗？他是朝廷钦犯，他的余党是锦衣卫点名要抓的人。你跟他们搅在一起，要是让锦衣卫知道了，别说你，整个镇北侯府都得受牵连。"
林琮的脸色又变了："你知道马奎余党？"
"当然知道。"林昭说，"马奎死后，他的余党一直在辽东活动，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找他们的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了。"
林琮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原来从一开始，他做的一切都在林昭的眼皮子底下。
"你……"林琮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林昭说，"你在辽东做的这些事，我可以不上报朝廷。但我有一个条件——"
林琮抬起头，等着他说下去。
"回京城去。"林昭一字一句地说，"辽东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以后也别再来了。"
林琮愣住了。他以为自己会被林昭押送到京城，以为自己会被治罪流放。可林昭说让他回京城？
"你说真的？"林琮难以置信地问。
"真的。"林昭说，"你是我弟弟，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但你要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下次你再敢来辽东，我绝不轻饶。"
林琮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恨了林昭二十年，可林昭却放过了他。这种反差让他觉得非常难受。林昭不再看他，转身走出了大牢。脚步声在昏暗的走廊里渐渐远去。林琮一个人靠在墙角，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心里翻江倒海。
他恨林昭，可林昭放了他。他想害林昭，可林昭救了他的命——因为如果林昭把这件事捅到朝廷，林琮的罪够流放三千里的。林昭放他走，等于是给了他一条活路。
林琮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牢房里的霉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混杂着稻草发酵的气味。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坐在这种地方，更没想过把自己送进来的会是林昭——又把自己放出去的也是林昭。
"大哥……"他低声喊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天已经亮了。辽东的阳光透过牢房墙壁上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林琮的脸上。他闭着眼睛，阳光照在他的眼皮上，透着血红的一片。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到了嘴角，咸咸的。他抬手擦了擦脸，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脚步声近了。是狱卒来开门的声音。铁锁哗啦一声响，铁门被从外面打开了。一个狱卒站在门口："二公子，林大人让您走。"
林琮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走出了牢房。他走出大牢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抬手遮了一下眼睛，然后看到林昭背对着他站在远处，正在跟张顺说话。林琮站在那里看了林昭的背影一会儿。他突然想走上前去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谢谢？他说不出口。说对不起？他也说不出口。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朝城门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听到林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二弟。"
他停住了，但没有回头。
林昭说："路上小心。"
林琮的鼻子一酸。他没有回答，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广宁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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