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民兵训练
曹文诏那句"剩下的那一半，你自己想办法"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林昭脑子里，怎么拔都拔不掉。
他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终于想到了一个主意。
辽东本地有很多退役老兵和猎户。
这些人年轻的时候当过兵、打过仗，后来年纪大了或者受了伤，就从军队里退了下来。按朝廷的制度，退役军户可以分到一些田地，靠种地过日子。但辽东这地方，地不好种，收成低，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所以不少退役老兵为了糊口，会在农闲的时候去打猎。
这就意味着——这些人有军事经验，熟悉地形，而且善于使用武器。
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正式编制，不占军饷名额。
林昭一拍桌子:"就他们了。"
他让李文斌把辽东各卫所的退役老兵名录找出来，又让林子明去走访了几位当地的老猎户。前后花了五天时间，摸清楚了情况——辽东东部这片，能用的人大约有两三百号。
两三百。不多，但也不少了。
林昭决定成立一支"辽东巡逻队"。
名义上，这支队伍的任务是维护边境治安、打击走私、保护商路。但实际上——这是一支快速反应的预备役部队。
他把这个想法跟曹文诏说了。曹文诏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他:"你知道私自招募武装力量，是什么罪名吗？"
"知道。但巡逻队不归军队管，归地方管。"
曹文诏哼了一声:"你这个地方官帽子，拢共也没多大。"
"总兵大人放心，我不会让您难做。"
曹文诏看了他半天，最后挥了挥手:"你去做吧。别搞太大。"
就这样，辽东巡逻队正式成立。
招募公告贴出去那天，林昭还有点担心——怕没人来。
毕竟巡逻队这活儿，又苦又累还危险。一个月给二两银子的补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那些退役老兵们愿不愿意来，他心里没底。
结果让他意外。
招募公告贴出去的当天下午，就来了四十多个人。
第二天，又来了六十多个。
第三天，人多到林昭不得不提早截止报名——因为他的训练场地，最多只能容纳一百二十人。
他在那些老兵的眼光里，看到了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渴望。
不是对钱的渴望。是对"被需要"的渴望。
这些老兵退役之后，名义上有了田地，实际上过着被遗忘的日子。没人记得他们当年为朝廷流过血、拼过命。他们就像废弃的武器一样，被随手扔在角落里。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你们还有用。
他们就来了。
第一个来报名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姓陈，大家都叫他陈老倌。他年轻时在辽东镇当过十五年的兵，打过蒙古人，也打过女真人，身上有三处刀伤、一处箭伤。退役后分了十几亩地，但地太差了，长不出什么好庄稼，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陈老倌来报名的时候，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棉袄。他站在林昭面前，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老松树。
"大人，小的来报名。"
林昭看了看他的年纪:"五十三了？"
"是。"
"你这个年纪，还愿意出来干活？"
陈老倌一挺胸膛:"大人，小的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拉弓射箭的功夫没丢。您要是不信，可以当场试。"
林昭笑了:"不用试。我信。"
他让李文斌给陈老倌登了记，又交代了一句:"老陈，以后你就是巡逻队的副队长。"
陈老倌愣住了:"大……大人，小的才刚来……"
"我看过你的履历。辽东镇的老兵，打过仗，负过伤，退役后没有给朝廷添过任何麻烦。这样的人不当副队长，谁当？"
陈老倌的眼眶有点红。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反复上演。
来的老兵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的是在战场上断了一根手指，有的是因为年纪大了被清退，有的是因为受了伤之后跟不上训练节奏——总而言之，他们都不是因为不想打了才退役的。
林昭看着这些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些人，如果放在后世，个个都是宝贝。经验丰富的退役老兵，组建预备役部队，是任何一个现代国家都会做的事。
但在明朝，他们被当成了负担。
"训练从明天开始，"林昭对所有人说，"训练内容很简单——侦察、巡逻、野外生存、小队作战。我不教你们怎么在战场上冲锋——那些你们比我懂。我教你们的，是你们之前没学过的东西。"
老兵们面面相觑。没学过的东西？
第二天，训练正式开始。
林昭教的东西，让这些老兵们大开眼界。
他教的是现代侦察巡逻技巧——虽然没有后世的专业设备，但基本原理是相通的。比如怎么利用地形隐蔽行踪，怎么通过痕迹判断敌人的数量和行进方向，怎么在夜间保持队形而不走散，怎么用简单的旗语和哨声进行远距离通讯。
这些东西，明朝的军队不是完全不懂，但没有系统地总结过。林昭把现代军事教材里的内容，用自己的话翻译了一遍，变成了简单实用的操作规程。
第一天训练的时候，老兵们还有点不习惯。毕竟他们习惯了那种"听号令、冲锋、厮杀"的作战方式，对这种"偷偷摸摸"的技巧有些不适应。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玩意儿有用。
陈老倌在训练第三天的时候，带着两个老兵做了一次模拟侦察。他们在辽东镇东边的山林里走了半天，回来之后跟林昭说:"大人，您教的法子真管用。我们在山上走了一圈，发现了好几处平时根本不会注意到的痕迹。"
"什么痕迹？"
"有人走过的痕迹。不是咱们的人——是生人的脚印。"
林昭的心一紧:"在哪个位置？"
"在东边三十里外的山沟里。看脚印的方向，是往咱们这边来的。"
林昭立刻让林子明带队去查看。
林子明带了三个人，顺着陈老倌说的方向找过去。他们在一个隐蔽的山坳里发现了一处临时宿营的痕迹——有人在那里住过，大概三四个人，时间大约是两三天前。
"从这里往我们的方向走，"林子明回来说，"最多一天就能到广宁城。"
林昭的脸色沉了下来。
三四个人。摸到了广宁城附近。
这绝对不是巧合。
"陈老倌。"
"在。"
"你明天带十个人，沿着这条线索往东查。不要打草惊蛇，发现情况就派人回来报信。"
"是。"
这一查，就查出了大问题。
陈老倌带着巡逻队的老兵，顺着那些痕迹往东追了三天。他们在距离广宁城大约一百里的地方，发现了一支小队伍——五个人，穿着破旧的衣裳，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流民。
但陈老倌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流民不会走那么快，"他跟林昭汇报，"咱们追了他们三天，他们一直是急行军的速度。而且他们的路线很有规律——不是随便走的，是沿着一条能看到广宁城的方向走的。"
"你们抓到了吗？"
"没有。他们发现我们了，就跑。跑得很快——不是普通流民能跑出来的速度。"
林昭心中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这支队伍，十有八九是女真的侦察兵。
女真人，已经在往辽东内部渗透了。
他当机立断:"训练计划调整。明天开始，巡逻队正式进入实战状态。分成五个小队，每队二十人，轮流在辽东东部巡逻。重点排查——所有可疑的陌生人。"
"是！"
从那天起，辽东巡逻队开始了正式的边境巡逻任务。
这些退役老兵们穿上统一的号衣——虽然只是林昭临时让人缝制的粗布衣服——但看起来像模像样了。他们腰间挎着刀，背上背着弓，脚步稳健，目光锐利。
林昭站在城楼上，看着这支巡逻队出发，心里有些感慨。
这不是正规军，装备也不行。但这些人，是辽东的第一道防线。
如果连第一道防线都没有，女真人就能像逛后花园一样在辽东进进出出。
巡逻队出发后的第三天，出事了。
那天傍晚，林昭正在军需司里算账，突然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陈老倌满脸兴奋地跑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跑得比年轻人还快。
"大人！大人！抓到了！"
林昭腾地站起来:"抓到什么了？"
"女真人的侦察兵！"
"几个人？"
"三个！活的！"
林昭立刻放下笔，跟着陈老倌往外跑。
抓人的地点在广宁城东边大约七十里的一个山谷里。巡逻队按照林昭教的侦察技巧，发现了一处不正常的脚印，顺着追过去，果然找到了人。
那三个人穿着明军的军服，看起来像是辽东镇的士兵。但陈老倌一看就觉得不对劲——他们的口音不对，举止也不对。他让人把他们围住，一搜身——搜出了女真人用的那种短刀。
"大人，人就在前面。"
林昭快步走过去。
三个"明军士兵"被绑在树上，旁边围着十几个巡逻队的老兵。他们的军服已经被扒下来了，露出里面的兽皮内衬——那是女真人常穿的衣裳。
林昭走到最前面的那个人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那人大概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疤，眼神里带着一种凶狠的光。
"你是女真人。"林昭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那人没说话。
"你不用说话，"林昭继续说，"我知道你是。你的衣裳、你的刀、你的靴子——全都是女真人的东西。穿明军的军服，只是为了混进来。"
那人仍然不说话，但眼神里的凶狠，开始变成了一丝慌乱。
林昭站起身，对陈老倌说:"把他们带走，关到军需司的地牢里。"
"是。"
林昭看着那三个人被押走，心里翻涌着一个念头。
女真人的侦察兵，已经渗透到距离广宁城不到七十里的地方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女真人对辽东的了解，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开始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可能已经晚了。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6006/5476345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