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俺答汗趁机发兵

林昭刚把曹文诏那边的补给搞定，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另一封信就到了。

信是从草原上送来的。送信的人是个蒙古汉子，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羊皮袄，骑着马一直跑到了林昭住的破庙门口。他跳下马，推开庙门，看到林昭正坐在院子里洗衣服。

"林大人——可汗的信。"

林昭擦了擦手上的水，接过信。

信是用蒙文写的。林昭这两年跟蒙古人打交道多了，蒙文已经能看懂大半。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心里，翻了一下。

俺答汗在信里的措辞，很客气。开头是"兄弟"，结尾是"你的朋友"。但中间那段话，软中带硬：

"兄弟，草原上有人在传——明朝朝廷不再信任你，你的权力已经被夺走了。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之前的盟约，还算不算数？"

林昭读了三遍。

这不是威胁。这是确认——俺答汗在确认，这个盟约还有没有继续维持下去的必要。

林昭跟俺答汗的盟约，是两年前定下的。

当时林昭刚打通辽东和蒙古的商路，跟俺答汗谈了个条件——蒙古人保证不骚扰辽东边境，明朝这边开放几个互市场所，让蒙古人可以用牛羊换粮食和布匹。

这个盟约，对双方都有利。

蒙古人拿到了急需的粮食和布匹，不用靠抢劫来维持生存。草原上的冬天有多冷，只有草原上的人才知道。每年冬天都会冻死一大批牲畜，如果没有粮食补充，很多部落连老弱妇孺都养不活。以前他们靠抢，但抢来的东西经常不够吃，还要死不少人。

有了互市之后，他们可以用牛羊换粮食，日子好过了不少。

明朝这边省下了巨额军费——不用在边境上天天提防蒙古骑兵了。光辽东一个镇，每年因为蒙古骚扰造成的物资损失就有好几万两银子。互市一开，这笔钱就省下来了。虽然互市本身也要花一些钱，但那点钱跟军费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这笔账，林昭在给嘉靖的奏折里算得清清楚楚。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下——林昭是辽东的实权人物。

这个道理很简单。俺答汗跟林昭做交易，是因为林昭说话算话。林昭说"开互市"，互市就开了。林昭说"调物资"，物资就调来了。林昭说"边防不动"，边防真的没动。这说明林昭在辽东，是有实权的。

如果林昭失势了，那这个盟约的基础就没了。俺答汗不可能跟一个没有权力的人做交易。他必须重新评估局势——如果林昭倒了，那明朝在辽东的新主官会不会认这个盟约？如果不认了，那他俺答汗是不是应该趁明朝内部不稳的时候捞一笔？

草原上的逻辑，就是这么直白。

你有实力，你说了算。你没实力，你的盟约就是一张废纸。

林昭把信收好，对送信的蒙古汉子说："你等我一天，我写回信。"

蒙古汉子点点头，往地上一坐，就靠着庙门打起了盹。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长时间的等待。

林昭回到屋里，铺开纸，提起笔。

他没有立刻写。他在想——俺答汗写这封信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信上说的是"确认盟约是否还继续"，但林昭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俺答汗真正想探的，是林昭现在的处境。如果林昭已经被彻底边缘化了，那俺答汗就没有理由继续等下去了。

实际上，俺答汗已经在做了。

林子明送来的一份情报上写着——最近一个月，草原上的蒙古部落开始频繁活动。虽然没有大规模调动，但各个部落之间的信使往来明显增多了。就像是暴风雨之前，动物们都在找地方躲藏一样。

更具体的情报说，俺答汗旗下的几个部落首领，这段时间多次聚在一起开会。具体内容不清楚，但在草原上，部落首领们频繁聚在一起开会，只有一个原因——他们在商量打仗的事。

林昭放下了笔。

他知道，这封信，必须写得非常讲究。

不能示弱。如果他让俺答汗觉得他扛不住了，那蒙古人马上就会翻脸。到时候辽东东边有女真人，西边有蒙古人——两面夹击，神仙都救不了。

但也不能太强硬。因为他现在确实没有官职，这是事实。如果他吹牛说"我没事"，万一俺答汗派人来核实，发现他住在破庙里，那就更糟了。到时候俺答汗会觉得——你在骗我。一个骗子说的话，还能信吗？

林昭想了很久。

他想起一个人——在他穿越之前，他看过一本书，讲的是现代外交谈判的案例。里面有一个经典的案例——一个被国内政治边缘化的领导人，如何在外部强敌环伺的情况下，用自己的方式维持住国家的稳定。

那个案例的核心策略就是——不解释，不争辩，只给出承诺。

因为解释和争辩，都意味着你心虚。只有什么都不说，直接给承诺，才说明你有底气。道理很简单——你有钱的时候，不会到处跟人解释"我有钱"。

林昭提起笔，写了一句话。

一封信，十二个字。

写完之后，他叫来了铁牛。

"把这封信送到俺答汗那里。"

铁牛看了一眼信封，愣住了："就写这么多？"

"就这么多。"

"会不会太短了？"

"短，才有力气。"

铁牛没再说什么，揣上信就出发了。他骑的是林昭那匹最好的战马——日行三百里的蒙古马。从辽阳城到俺答汗的王庭，大约八百里的路。如果不出意外，四天就能到。

铁牛走了之后，徐渭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茶。

"写了些什么？"

"你猜。"

徐渭想了想，笑了："你不会真就写了几个字吧？"

"你怎么知道我写的少？"

"因为你这个人，大事上从来不啰嗦。"徐渭喝了一口茶，"只有小事上，你才会跟人掰扯半天。"

林昭没说话，只是坐下来，继续洗衣服。

徐渭看着他洗衣服的样子，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让人看不透。"

"看不透就对了。"林昭说,"看透了，我就不用洗衣服了。"

四天后，信送到了俺答汗手里。

俺答汗打开信的时候，他的大帐里坐着七八个部落首领。这些人都是俺答汗旗下最有实力的部落主，每个人手里都有上千骑兵。他们之所以聚在这里，就是为了等林昭的回复。

俺答汗把信展开，看了一眼，愣住了。

旁边的部落首领们看到可汗的表情，都很好奇——信上到底写了什么，能让可汗露出这种表情？

"可汗，写了什么？"

俺答汗没说话，把信递了过去。

那个部落首领接过来一看——十二个字：

"生意照做，盟约照旧。有事找我，一口唾沫一个钉。"

那个首领看完，也愣住了。

大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就这么点？"有人打破沉默。

"就这么点。"俺答汗说。

"那他是同意继续盟约，还是不同意？"

俺答汗笑了。

这声笑，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你们不懂。"俺答汗把信折好，收进了怀里，"一个人在只有三个字可写的时候，写了十二个字——这叫底气。"

部落首领们互相看了看，还是不太明白。

俺答汗站起来，走到大帐门口，看着外面的草原。

秋天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干草的味道。几只鹰在天上盘旋，它们也在等——等草原上的猎物冒出头来。

"可汗——那我们——"

"继续等。"

"等什么？"

"等人。"

"等谁？"

俺答汗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如果那个姓林的真的被朝廷废了——我们就自己动手。"

在场的部落首领们互相看了看，没有人说话。但他们心里都清楚——可汗说的"动手"不是"动林昭"，而是"动辽东"。

一个部落首领有些不甘心："可汗，咱们就这样干等着？万一姓林的复不了职呢？咱们是不是应该提前做准备？"

俺答汗看了他一眼："谁说我们不准备了？"

"那——"

"我只是说等。等不等于什么都不做。"俺答汗的声音低沉下来，"传我的命令——各部落的骑兵，从明天开始，进入备战状态。战马加料，兵器打磨，干粮预备好。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明朝边境十里之内。"

"是。"

"如果在这期间，有人违反了命令——"

俺答汗顿了顿。

"杀无赦。"

大帐里又安静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杀气。

俺答汗重新坐回位置上，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敲了两下。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如果等到明年春天，林昭还没有复职，那他就亲自带兵，把辽东从东到西扫一遍。如果林昭复职了，那这个计划就取消，继续做生意。

草原上的人，从来不嫌机会少。他们只嫌等得不够久。

而在辽阳城外的破庙里，林昭收到了铁牛带回来的回信。

俺答汗的回信也很短，只有八个字：

"兄弟放心，我不动你。"

林昭看完，把信烧了。

徐渭在旁边看着火苗把信纸吞掉，问："搞定了？"

"搞定了。"

"那就好。"徐渭说,"少一个敌人，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林昭点点头，没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暂时不动"不等于"永远不动"。俺答汗只是在观望。如果他的处境没有任何改善，那等到春天的时候，俺答汗可能就不是"等"了，而是"动"。

他望着东边的方向——那边，女真人的骑兵还在活动。

一个敌人暂时稳住了，但另一个敌人，越来越近了。

这个冬天，恐怕不会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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