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决战广宁
天亮了。
广宁城外的女真大营里，炊烟袅袅升起。士兵们在做饭，虽然只是稀粥，但总比空着肚子好。经过昨天一天的激战，大家都累了，但听到蒙古援军即将到来的消息，士气明显高涨了不少。
努尔哈赤站在高处，望着广宁城。
今天他不打算攻城。让士兵们休息一天，恢复体力。明天，等蒙古人到了，再发动总攻。
他计划得很完美。
但他漏算了一件事——林昭不会让他安安稳稳地等到明天。
广宁城里，林昭一大早就召集了所有将领。
“昨天女真没攻下来，但努尔哈赤没撤兵，”林昭说，“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等援军。”
“援军？”众将面面相觑，“女真还有援军？”
“不是女真，是蒙古，”林昭说，“你们没发现吗？女真前几天的信使频繁外出，方向就是蒙古。俺答汗肯定收到了他们的求援。”
帐内安静了一会儿。
“如果蒙古真的来了，我们两面受敌，”一个将领说，“守得住吗？”
“守得住，”林昭说，“但前提是——在蒙古来之前，先把女真打残了。”
众将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今天全军出击，”林昭说，“不守城了，出城打。女真昨天攻了一天，体力消耗很大，今天正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我们现在打出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有将领犹豫了，“大人，出城迎战风险太大了。万一女真还有埋伏……”
“没有埋伏，”林昭打断他，“我了解努尔哈赤。他现在的粮草撑不了几天，他一定把希望寄托在蒙古援军上。所以他想保存实力，等我攻城的时候再守。但他没想到，我会主动出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
“传我命令——铁牛率三千骑兵从东门出击，从正面冲击女真大营。刘将军率两千步兵从西门绕过去，断他们的后路。王将军率两千弓箭手在南门外列阵，等女真溃败的时候，放箭截杀。”
命令很清晰，也很果断。
众将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一齐抱拳：“末将领命！”
一个时辰后，广宁城的城门缓缓打开。
铁牛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三千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鸣般响亮。
女真大营里的哨兵看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
“明军出城了！”
努尔哈赤正在帐里吃饭，听到这个消息，筷子都掉了。
“什么？出城？林昭主动出击了？”
他立刻冲到营门口，果然看到远处烟尘滚滚，明军骑兵正朝这边冲来。
“防御！列阵！”努尔哈赤大吼。
女真士兵们连忙放下饭碗，拿起武器，跑向营寨前面。但他们的反应太慢了——经过昨天的激战，很多士兵还在休息，一时间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
铁牛的三千骑兵已经冲到了营寨前。
营寨的木栅栏根本挡不住骑兵的冲击。铁牛挥刀砍断了几根木桩，后面的骑兵跟着冲了进去。
女真大营里乱成一团。
到处都是喊杀声、惨叫声、马蹄声。明军骑兵在营地里纵横驰骋，见人就砍。女真士兵们有的还在穿衣服，有的甚至光着脚就跑了出来。
努尔哈赤也拔刀上阵了。
他一边抵挡明军的进攻，一边试图组织士兵反击。但明军的攻势太猛了，他的命令根本传不出去。
“不要慌！列阵！列阵！”努尔哈赤大喊，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
就在这时，西门那边也传来了喊杀声——刘将军的两千步兵已经绕到了女真大营的后方，从后面杀了过来。
前后夹击，女真大营彻底崩溃了。
士兵们开始逃跑。
一开始是零星的几个人，后来是成片的人。不管努尔哈赤怎么喊，怎么骂，怎么砍，都阻止不了这种溃败。
“混蛋！回来！都给我回来！”
努尔哈赤一刀砍倒了一个逃跑的士兵，但更多的人从他身边跑过去，头也不回。
那一刻，努尔哈赤真的绝望了。
他辛辛苦苦拉起来的队伍，在这一刻，彻底散了。
铁牛看到了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拿命来！”
他策马冲过去，大刀高高举起。
努尔哈赤也看到了铁牛。他咬咬牙，举刀迎战。
两马相交，两刀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铁牛力大，一刀劈下去，震得努尔哈赤虎口发麻。但努尔哈赤也不弱，稳住身形，反手一刀削向铁牛的马腿。
铁牛勒马避开，再砍一刀。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但努尔哈赤的体力明显不如铁牛——昨天打了一天，早上又没吃饱，连续作战让他气喘吁吁。
“今天不杀你，改日再战！”努尔哈赤虚晃一刀，拨马便走。
“想跑？”铁牛追了上去。
但努尔哈赤的骑术比铁牛好，在乱军中穿梭，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中。
铁牛气得直骂娘，但也没办法。他要指挥骑兵继续追击女真的溃兵，不能为了一个人耽误正事。
广宁城楼上，林昭看着这一切。
“差不多了，”他对身边的徐渭说，“让王将军放箭，截杀溃兵。”
徐渭拿起令旗，朝南门方向挥了挥。
南门外的两千弓箭手立刻放箭。密集的箭矢射向逃跑的女真溃兵，又倒下一大片。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女真大军，在这一天，彻底溃败了。
林昭走下城楼，骑上马，出了城。
他要去看看女真大营。
女真大营里一片狼藉。帐篷被推倒了，物资散落一地。地上到处是尸体和血迹。几匹无主的战马在营地里乱跑，发出凄厉的嘶鸣。
林昭骑马走到大营中央，那里是努尔哈赤的大帐。
大帐里，桌案上还摊着一张地图——那是辽东的军事地图，上面标注着明军各处的驻防和补给线。看得出，努尔哈赤在这张地图上花了不少心思。密密麻麻的标注，说明他对辽东的局势做了深入的研究。
可惜，再深入的研究，也比不上林昭的准备工作。
林昭拿起地图，看了几眼，然后卷起来，交给身后的士兵。
“带回去，留着有用。”
他走出大帐，看到徐渭正站在一堆物资前面。
“这是什么？”林昭问。
“女真的家底，”徐渭笑了笑，“他们剩下的粮草都在这里了。一共就这么多，最多够撑五天。”
林昭看了看那些粮草，苦笑道：“花了两多月，打了这么多仗，就只剩下这点东西了？”
“战争本来就是烧钱的游戏，”徐渭说，“谁的钱多，谁就能笑到最后。而你，是大明最会赚钱的人。”
“会赚钱没用，会花钱才有用，”林昭说，“今天这一仗，消耗了多少？”
“还在统计，”徐渭说，“估计不少于一万两。”
林昭倒吸一口气。
打了两多月仗，加起来消耗了十几万两白银。这还是他在精打细算的情况下。要是别的将领来打，消耗只怕还要翻几倍。
“难怪朝廷打不起仗，”林昭摇摇头，“要不是我在辽东搞了那么多生财的产业，光靠朝廷拨的军费，早就撑不住了。”
“所以你是大明的宝贝，”徐渭笑着说，“朝廷不会让你出事的。”
林昭也笑了，但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全结束。
努尔哈赤虽然败了，但他没死。一个没死的对手，就是潜在的威胁。而且还有蒙古——如果俺答汗真的出兵了，局势会更加复杂。
不过，今天是个好日子。先庆祝一下再说。
“传令下去——今晚犒赏三军！”林昭大声道，“杀猪宰羊，让兄弟们吃顿好的！”
命令传下去，广宁城内外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当天晚上，广宁城灯火通明。
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这是两个月来最快乐的一个晚上。
林昭也喝了不少。
徐渭给他倒了一碗酒：“来，敬我们的后勤之王。”
林昭接过碗，笑道：“什么后勤之王，我就是个管仓库的。”
“管仓库的管理了数万大军？”徐渭挑眉。
“那不是我的功劳，是大明的功劳，是朝廷的功劳，是皇上的功劳，”林昭说，“没有朝廷的银子，我拿什么买粮？没有皇上的信任，我又凭什么在这指手画脚？”
徐渭大笑：“你这马屁拍得真够响的。得，我是服了你了。”
两人正聊得开心，铁牛走过来了。
“大人，”铁牛的脸色有些凝重，“末将刚才审了几个俘虏，问到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林昭放下酒碗：“说。”
“女真确实向蒙古求援了。俺答汗已经答应出兵，按照努尔哈赤的计划，蒙古骑兵明天就会到达。”
气氛一下子凝重了。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来了。”
“大人，那我们怎么办？”铁牛问，“打还是守？”
林昭想了想，说：“打不了。我们今天是趁女真疲惫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如果正面迎战蒙古骑兵，我们没有胜算。只能守。”
“那女真那边的溃兵……”
“努尔哈赤的溃兵已经不成气候了，”林昭说，“就算他收拢残兵，也凑不出多少人了。真正的威胁是蒙古。”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
“传令下去——明天开始，全城戒严。城墙上的守军加倍。所有的货物都搬进内城。准备好滚木礌石和火油。”
铁牛领命而去。
林昭看着漫天的星光，喃喃道：“俺答汗，你到底想干什么？是真的要帮女真，还是另有所图？”
他忽然想到了沈青禾。
那个蒙古郡主，现在怎么样了？
她知不知道俺答汗要出兵辽东？如果她知道，她会怎么想？是会支持她的父亲，还是会……为他担心？
林昭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
广宁城北的方向，隐隐传来马蹄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城墙上，林昭站在那里，看着北方的黑暗。
渐渐地，黑暗中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那是蒙古骑兵——成千上万的蒙古骑兵。
他们在黎明前的薄雾中列阵，如同一片从地底涌出的黑色洪流。
为首的一个将领，身材魁梧，骑着一匹白马。他远远地看着广宁城，目光中带着审视的意味。
他就是俺答汗——蒙古草原上的霸主。
也是沈青禾的父亲。
太阳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投过薄雾,照在广宁城的城墙上。城墙上的"明"字大旗在晨风中飘扬,猎猎作响。
林昭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蒙古骑兵,深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教官说过的一句话——"打仗,打到最后,打的是人心。"
俺答汗来了。他不是来帮女真的——他是来谈生意的。
女真给他出的价码,无非是打下广宁后分一些战利品。但林昭能给他的,是长长久久的边市——是稳定的贸易,是盐、茶、铁器——是蒙古人真正需要的东西。
所以,林昭决定出城一见。
铁牛听到这个决定的时候,差点跳起来。"大人——城外全是蒙古骑兵——您一个人出去——万一——"
"没有万一。"林昭打断了他,"俺答汗不会杀我。杀了我,他就什么都没有了。辽东的边市,是我开的。蒙古人需要的盐和茶,是我供的。杀了我,他去哪找第二个林昭?"
林昭换了一身整洁的官袍,骑上马,一个人出了城门。
广宁城的大门缓缓打开,林昭一马当先走了出来。身后,城门在他身后重新关闭。
他策马,朝着蒙古骑兵的阵营走去。
对面的阵线里,俺答汗看着这个独自走来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的神色。
"这小子——有种。"俺答汗对身边的将领说。
他翻身下马,也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两人在战场中间相遇——林昭穿着青色官袍,俺答汗穿着华丽的皮裘。一老一少,一南一北,就这样面对面站住了。
"你就是林昭?"俺答汗问。
"在下正是。"
"你知道——我是来干嘛的?"俺答汗问。
"知道。大汗是来帮女真的。"
"那你还敢一个人出来?"
林昭笑了笑:"大汗如果是来杀我的,就不会在城外列阵一天一夜了。以蒙古骑兵的速度,趁我们跟女真打得正激烈的时候冲过来,我们根本防不住。但大汗没有。为什么?"
俺答汗没有说话。
"因为大汗知道——女真只是想要我手里的东西,而我——可以给大汗更多。"
俺答汗盯着林昭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你这个人,有意思。"
他转身,往回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
"明天一早——我会撤兵。"
林昭愣住了。
"但有一个条件——边市,要扩大一倍的规模。我要辽东的边市,变成草原上最大的市场。"
"成交。"
俺答汗回头看了林昭一眼,然后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回了自己的阵营。
当天下午,俺答汗派人和努尔哈赤说——"蒙古撤兵了。"努尔哈赤听完这个消息,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地上。
他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林昭骑马回到城中。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城墙上的士兵们看着他平安归来,都松了一口气。铁牛迎上来,满脸激动:"大人——您太厉害了——一个人——就把蒙古人劝退了——"
林昭摆摆手,翻身下马。他的后背,其实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刚才的谈话看似轻松,但实际上他在冒险——如果俺答汗不吃他那套,如果他提的条件不够吸引人——今天他就回不来了。
但好在——他赌赢了。
他走进军需司,坐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徐渭端来一杯热茶,递到他手上:"怎么样?"
"谈妥了。蒙古人撤兵。边市,扩大一倍。"
徐渭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竖起了大拇指。
"林昭——你是真的行。"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6006/5476328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