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朝堂对决
三月的京城，风很大。
大朝会这天，天还没亮，官员们就陆续到了午门外。跟往常不一样的是，今天的气氛格外凝重。没人闲聊，没人寒暄。每个人都低着头，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心事。
严嵩革职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大戏，在今天。
林昭站在武官队列里，等着开宫门。他身边站着的几个武将，都在偷偷看他。这些人眼神很复杂——有钦佩的，有嫉妒的，也有警惕的。
"林大人——"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林昭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官员站在他身后。这人他认识——户部右侍郎，张仲田。
"张大人。"
"林大人年轻有为啊。"张仲田笑了笑，但那笑容很不自然，"在下佩服。"
林昭没接话。他知道张仲田是严党的人。这个时候来找他说话，不是好事。
"开宫门——"
午门大开。
官员们鱼贯而入。按照品级依次站好。
林昭站在武官队列第三排。他前面是两个老将军，后面是一群年轻将领。对面是文官队列——徐阶站在最前面，面色平静，目光如常。
嘉靖坐在龙椅上，表情看不出喜怒。
朝会开始。
先是例行公事——各地的奏报、官员的任免、礼仪的安排。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然后，徐阶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大殿里的空气突然变了。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嘉靖看了徐阶一眼，只说了一个字："讲。"
"臣参奏——原工部侍郎严世蕃，除贪墨军饷之外，另有如下罪行：第一，走私军火。第二，勾结倭寇。第三，卖官鬻爵。第四，霸占民田。第五——"
徐阶一口气说出了十三条罪状。
每一条都有证据。每一条都够杀头。
大殿里鸦雀无声。
连嘉靖的表情都变了。他虽然知道严世蕃有问题，但没想到问题这么大。
"证据呢？"
徐阶从袖子里拿出一叠文书，双手举过头顶："呈陛下。"
太监接过文书，呈到嘉靖面前。
嘉靖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那是一份严世蕃跟倭寇头目汪直的书信往来。严世蕃在信里称汪直为"汪兄"，约定"军火换白银"——大明的军火，从严世蕃手里流到了倭寇手里，倭寇再用这些军火来抢劫大明的沿海。
"好——好得很。"嘉靖的声音冷得像冰。
徐阶继续说："陛下，严世蕃走私军火的渠道，是通过山东和浙江的港口。他手下有几个商人，专门做这事。从嘉靖三十五年开始，一共走私了——火炮一百二十门，火铳三千支，火药五万斤。"
数字报出来的时候，大殿里的武将们都炸了。
"什么？"
"一百二十门火炮？"
"这——这是把大明的边防拱手送给倭寇！"
林昭站在队列里，暗暗点了点头。这些数字是他提供的。他在辽东查军需账目的时候，发现了一批"损耗"的火炮和火铳。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后来顺着线索查下去，才发现这些军火根本没"损耗"，而是被严世蕃偷偷卖给了倭寇。
嘉靖把那些文书看完，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严世蕃——现在在哪里？"
"回陛下——在大牢里。"锦衣卫指挥使站出来回答。
嘉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做出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站起来，走了。
"退朝——"
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官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嘉靖在想什么。是气糊涂了？还是在犹豫？
徐阶站在原地，表情平静。他知道嘉靖的反应是正常的——严世蕃毕竟是严嵩的儿子，严嵩毕竟为他效力了二十年。真要下手的时候，嘉靖心里也会有一丝的不忍。
但徐阶不急。
他还有后手。
当天下午，嘉靖在乾清宫召见徐阶。
徐阶走进乾清宫的时候，看到嘉靖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那些证据。
"陛下。"
"坐。"嘉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徐阶坐下来，等着嘉靖开口。
"严世蕃的事——"嘉靖说，"你有十足的把握？"
"把握十足。"徐阶说，"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嘉靖沉默了一会儿："那——严嵩呢？"
徐阶心里一动。嘉靖主动提起严嵩——这说明嘉靖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了。
"陛下——臣不敢妄言。"
"你说。"嘉靖说，"朕恕你无罪。"
徐阶深吸了一口气："严世蕃的所作所为，严嵩不可能不知情。严世蕃能独揽工部大权、操控兵部户部，靠的是严嵩的权势。陛下——严家父子的根基，在朝中盘根错节。要动，就得连根拔。"
嘉靖没有说话。
"臣知道——严嵩为陛下效力二十年。但他这些年做的事，已经超出了他能被原谅的范围。"徐阶说，"卖官鬻爵、结党营私、贪墨军饷——每一条都够他死几次。"
"那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三司会审，依法处置。"
嘉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了一句："准。"
徐阶退出乾清宫的时候，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知道，这一关终于过去了。
三司会审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都察院、大理寺、刑部——三司会审，是大明朝最高的司法程序。一旦启动，就意味着这件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严世蕃在牢里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终于变了。
他之前虽然被关进来了，但一直认为——只要严嵩在外面运作，他就还有机会翻盘。但现在三司会审启动了，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严嵩在府中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老首辅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他端着茶杯，手在微微发抖。
"老爷——"管家走了进来，"徐阁老派人来了。"
严嵩放下茶杯："谁？"
"是徐阶的心腹，说要见您。"
严嵩沉默了一会儿："不见。"
"可是——"
"我说——不见。"
管家的声音更低了："那人说——如果您不见他，他会一直等在门口。"
严嵩站起来，走到窗边。
透过窗户，他看到徐阶派来的人就站在大门口。那人穿着便服，不像是来谈公事的。
严嵩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那人走进书房，朝严嵩行了个礼："严阁老——"
"不用说这些虚的。"严嵩坐下，"你来干什么？"
"徐阁老让我转告您——"那人说，"三司会审，您是他的前任，也是老前辈。他不希望您太难堪。如果您愿意主动上书请罪——"
"请罪？"严嵩打断了他，"我有什么罪？"
那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您看完就明白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严嵩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
是一份清单——他卖官鬻爵的记录。每一笔都有时间、地点、金额。比他记得的还清楚。
严嵩的手开始发抖。
他知道——徐阶手里掌握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第二天，朝会继续。
这一次，气氛比前一天更加凝重。因为所有人都在等——等今天这个结果。
徐阶再次站了出来："陛下——三司会审已经开始。但臣以为——严嵩一案，牵涉朝中众多官员。如果不一并查清，恐怕后患无穷。"
嘉靖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臣的意思是——凡是涉及严党案的官员，一律从严查办。不管他是尚书还是侍郎，不管他是朝中大员还是地方巡抚——查到谁，办谁。"
这话一出，朝堂上立刻炸了锅。
有人站出来反对："徐阁老——您这是要搞大清洗啊！朝中大半官员都是严党的门生故旧，您总不能把所有的官都罢了吧？"
徐阶看了那人一眼："犯法的人，就该受到惩罚。难道因为人多，就不查了？"
"但——"
"好了。"嘉靖开口了，"徐阶的话有道理。传朕旨意——三司会审严世蕃案，凡是涉案官员，一律从严查办。"
圣旨一下，朝堂上彻底安静了。
每个人都呆若木鸡。
林昭站在队列里，看着这一切。他知道，严党完了。
大朝会结束后，林昭走出午门。
春天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夹着桃花的香味。
"林大人——"
林昭回过头。
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人小跑到他面前："林大人——陛下召您。"
林昭愣了一下。这个时候召他——是为了什么？
他跟着太监，再次走进乾清宫。
嘉靖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奏折。他看到林昭进来，放下了奏折。
"林昭——你今天在朝会上，一句话都没说。"
林昭跪了下来："臣——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想为谁求情？"
"不想。"
"你不想弹劾谁？"
"不想。"
嘉靖看着林昭，忽然笑了："你倒是沉得住气。"
"臣只是——觉得不该说的不说。"
"好。"嘉靖点了点头，"朕今天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讲。"
"你跟徐阶——是事先商量好的？"
林昭心里一惊。但他没有慌。他知道说谎的代价。
"是。"林昭说，"臣跟徐阁老——商量过。"
嘉靖盯着林昭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昭——你知道朕为什么没有追究你吗？"
"臣不知。"
"因为你是做实事的。"嘉靖说，"你没有结党——你只是做了对的事。"
林昭低着头，没有说话。
"起来吧。"嘉靖说，"朕不怪你。"
林昭站起来，退出了乾清宫。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他看到夕阳西下，给京城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这场朝堂对决，终于有了结果。
但他知道——真正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6006/5476327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