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大清算
严嵩走了。
朝堂上却并不平静。相反——更乱了。
严嵩倒台的消息像一个信号，引爆了积压多年的各种矛盾。以前被严党压着的人，开始跳出来了。以前不敢说话的人，开始发声了。而那些严党的人，则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奔走。
大清算开始了。
这次清算的规模和力度，连徐阶都没有完全预料到。
三司会审严世蕃案的同时，锦衣卫和东厂也开始大规模抓捕涉案官员。名单上的三十六人，一个都没跑掉。
第一个被抓的是户部尚书。
这个人叫李默，是严嵩的得意门生。他在户部干了八年，严嵩倒台后他本来想撇清关系，但证据确凿——他收过严嵩二十万两白银，帮他私吞了五十万两国库银子。
李默被抓的时候，正在户部衙门里批文件。锦衣卫冲进来的时候，他连反应都来不及反应。两个锦衣卫拉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你们干什么——我是尚书——"
"李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围观的户部官员们，谁都不敢出声。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被拖走，脸色惨白。
第二个被抓的是兵部尚书。
这个人叫赵文华，是严世蕃的铁杆盟友。他在兵部干了六年，严世蕃贪墨军饷的每一笔账，都有他的份。
赵文华被抓的时候，正在家里吃午饭。锦衣卫冲进他的府邸，直接把饭桌掀了。赵文华的妻女吓得尖叫，赵文华自己更是吓得瘫在地上。
"冤枉——冤枉——"
"冤枉？"锦衣卫指挥使站在他面前，冷笑着拿出一叠账册，"这些账册上，可都有赵大人的签字画押。"
赵文华看到那些账册，彻底说不出话了。
然后是刑部侍郎、工部侍郎、督察院右佥都御史、顺天府尹……
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
不到十天的时间，涉及到严党案的官员超过了一百人。其中——三品以上的大员十六人，四品到五品的中级官员四十七人，六品以下的低级官员和吏员——不计其数。
大理寺的大牢，关满了。刑部的大牢，关满了。锦衣卫的地牢，也关满了。
嘉靖看着每天送上来的报告，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不是心疼那些被抓的人。他是心疼这个朝廷——烂得太厉害了。
"徐阶——"嘉靖在乾清宫召见徐阶，表情很疲惫，"你说——为什么他们全都这样？"
徐阶知道嘉靖问的是什么。不是"为什么严党的人是贪官"，而是"为什么整个朝廷都是贪官"。
"陛下——人性本就如此。"徐阶说，"严嵩在朝二十年，上行下效。他开了这个头，下面的人自然会跟着学。"
"那现在怎么办？"
徐阶想了想："臣以为——不能一刀切。抓到的人，该办的办。但没抓到的人，也不能全部追究。"
"为什么？"
"因为——如果全部追究，朝堂上就没人了。"
嘉靖沉默了。
徐阶说的是实话。严党在朝中的势力太大了，真要全部清理干净，朝堂上至少空出一半的官位。到时候别说治理天下了，连日常的政务都运转不了。
"那你的意思是——"
"抓大放小。"徐阶说，"涉及军需贪腐和卖官鬻爵的核心人物，从严惩处。其他从犯，从轻发落——降职流放，或者罚俸留用。"
嘉靖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准。"
这道旨意一下，朝堂上的人才松了一口气。
那些担心被牵连的中下层官员，终于知道自己不会掉脑袋了。而那些核心人物，则彻底绝望了。
但就算只抓核心人物，数量也相当惊人。
刑部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审理这些案子。每天都有新的罪证被呈上来，每天都有新的官员被定罪。
一个月后，判决结果出来了。
严世蕃——斩立决。罪名：贪墨军饷、走私军火、勾结倭寇、卖官鬻爵。数罪并罚，死不足惜。
严嵩——流放岭南，永不叙用。所有家产充公。
赵文华——斩监候。所有家产充公。
李默——流放三千里，永不叙用。
其他涉案官员——流放十二人，革职三十九人，降职四十六人，罚俸留任——不计其数。
判决公布的那天，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沉默不语。
林昭站在京城的一个茶馆里，听着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严世蕃要斩了！"
"活该——这种奸臣，早就该杀了！"
"听说徐阁老这次铁了心要严办——"
"徐阁老好啊——比严嵩强多了！"
林昭放下茶杯，付了茶钱，走出了茶馆。
他走在京城的街上，看着两旁的行人。春天已经到了，街边的柳树抽出了新芽，空气里漂浮着柳絮。
但他心里并不轻松。
严党虽然倒了，但大明朝的问题——真的解决了吗？
他想起严世蕃在大牢里说的那句话："我不贪，别人也会贪。"
当时他不信。但现在——他有点信了。
朝堂上空出的那些位置，很快就会被新人填满。那些人——真的会比严党的人强吗？
他不知道。
但至少——辽东那块地方，他管住了。边军吃上了饱饭，军需不再被人贪墨，将士们不再饿着肚子打仗。
这已经是他能做的全部了。
"林大人——"
林昭回过头，看到徐阶的管家站在他身后。
"林大人——徐阁老请您过府一叙。"
林昭点了点头。
他到了徐阶府上的时候，发现徐阶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
"徐阁老——"
"来了？"徐阶放下剪子，"来——坐下说话。"
林昭坐下来。徐阶让下人泡了一壶茶。
"林大人——你什么时候回辽东？"
"就这几天。"
"好。"徐阶点了点头，"京城这边的事，基本已经处理完了。剩下的，交给三司就够了。"
"那些被抓的人——"
"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徐阶说，"没有一个冤枉的。"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徐阁老——你有没有想过——严党倒了之后，会不会有下一个严党？"
徐阶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林昭，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话——倒是不好回答。"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是实话。"徐阶喝了一口茶，"严党倒了，会不会有下一个——没有人能保证。但我能保证的是——有我在一天，就不会有下一个。"
林昭看着徐阶，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阶放下茶杯："林大人——你还年轻。你做了很多人不敢做的事，也做到了很多人做不到的事。但你要明白——大明朝的病，不是一天能治好的。你我做的，不过是力所能及的事。"
林昭点了点头。
"好了——不说了。"徐阶站起来，"你在京城还有什么未了的事？"
"没有。"
"那就好。"徐阶说，"我让人给你准备了路引和盘缠。明天一早——你就可以出发了。"
"多谢徐阁老。"
林昭站起来，朝徐阶行了个礼。
走出徐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京城的街道上亮起了灯笼，昏黄的灯光把石板路照得朦朦胧胧。
沈青禾站在徐府门口，等着他。
"谈完了？"
"谈完了。"
"那——我们明天走？"
林昭点了点头："明天走。"
第二天一早，林昭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
他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京城。
这座城，承载了大明朝几百年的兴衰。严嵩在这里住了三十年，徐阶还要继续住下去。而他林昭——只能是这里的过客。
"走吧。"沈青禾说。
林昭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两人策马出城，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辽东那边，还有人在等着他。
而京城这边的大清算——才刚刚落下帷幕。
朝堂上空出的大片官位，成了所有人心中的一盘棋。徐阶站在棋局的中央，开始布局他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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