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封赏

论功行赏——这是每个朝代更替之后的固定节目。

严党倒台了，徐阶上位了，那些在这次事件中立功的人，自然要得到该得的赏赐。

林昭被列在了封赏名单的第一位。

徐阶亲自拟的名单，第一个名字就是——林昭。

而林昭本人，对此毫不知情。

他正在回辽东的路上。三月的官道还有些泥泞，但比冬天好走多了。两人一路向北，走了三天，在一家路边的茶铺歇脚。

茶铺不大，几张破桌子，几个板凳。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到有客人来了，连忙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来壶茶？"

"好。"

林昭刚坐下，就听见不远处的一桌人在聊天。

"听说了吗——京城那边开始封赏了。"

"封赏？封赏谁？"

"林昭啊——就是那个辽东的军需官——兵部左侍郎——现在要加太子少保了！"

林昭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桌人聊得正欢："听说林昭才二十出头？"

"对——二十出头就当上了兵部左侍郎，加太子少保——大明朝头一份！"

"这算什么——还有更厉害的——皇上给了他便宜行事之权，辽东一切军务，他说了算。"

"啧啧——这恩宠——"

林昭放下茶杯，苦笑了一声。

"怎么了？"沈青禾问。

"这些传言——传得太快了。"

"不奇怪。"沈青禾说，"你在辽东打了大胜仗，又扳倒了严党。老百姓最喜欢传这种故事。"

两人喝完茶，继续上路。

一路上，每到一处驿站或者茶铺，都能听到有人在议论林昭的事。甚至有人编排出了各种版本的说书段子——什么"林侍郎单枪匹马破女真""林青天夜审严世蕃"——越传越离谱。

"你说——"林昭在马背上问沈青禾，"他们说的那个林昭，跟我是一个人吗？"

沈青禾忍不住笑了："不像。"

"我也觉得不像。"

又走了两天，两人终于到了广宁城。

辽东的山川映入眼帘的时候，林昭心里终于踏实了。跟京城的繁华和喧嚣比起来，这儿才是他该待的地方。空气里是泥土和草木的味道，远处的长城隐在薄雾里，看不到尽头。

城门上，一队将士正在巡逻。看到林昭回来了，所有人都激动了。

"林大人回来了——"

"林大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守城的将士们跑出来迎接他——有人拉着马缰绳，有人替他拿行李，还有人红着眼眶说"林大人——您总算回来了。"

林昭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大家都好？"

"好！都好！"守将李大力嗓门最大，"林大人——您不在的这一个月，弟兄们都念着您呢！"

"念我什么？"

"念您回来给我们带好吃的！"

众人大笑。

当晚，辽东都司衙门里摆了一桌接风宴。

说是宴席，其实很简单——一只炖鸡，一盘炒青菜，一碟咸菜，外加一壶米酒。在辽东这地方，这已经算豪华了。

李大力端起酒碗："林大人——来，我敬您一碗！"

林昭端起碗："干了。"

两人一饮而尽。

"林大人——"李大力放下碗，"听说您在京城干了一番大事？"

林昭笑了笑："什么大事？"

"严党啊！"李大力的眼睛发亮，"我们都听说了——您一把把严党掀翻了！"

林昭摇了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徐阁老运筹帷幄——"

"但证据是您提供的啊！"

林昭没有否认。

宴席吃到一半，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京城圣旨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圣旨？

林昭放下筷子，整了整衣冠，走出衙门。

传旨太监站在衙门口，身后跟着一队锦衣卫。太监手里捧着一卷黄绫圣旨，面色庄重。

"林昭接旨——"

林昭跪了下来。

太监展开圣旨，开始宣读。

圣旨的大意是——林昭在辽东大捷中功劳卓著，在严党一案中又有大功，加封太子少保，擢兵部左侍郎，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辽东一切军务，可便宜行事。

林昭跪在地上，听着这些内容，心里没什么波澜。

加官进爵——他从来不在乎这些东西。他在乎的——是后面的那句"便宜行事"。这意味着，他在辽东可以放开手脚了。

"谢陛下隆恩。"

林昭接过了圣旨。

传旨太监笑眯眯地说："林大人——陛下对您可是恩宠有加啊。太子少保加兵部左侍郎——大明朝还没有二十出头的官员做到这个位置。"

"不敢——是陛下抬爱。"

太监笑了笑，低声说："林大人——徐阁老让咱家带句话给您。"

"什么话？"

"徐阁老说——'你在辽东好好干，京城那边有我。'"

林昭点了点头。

他知道徐阶的意思——他在辽东做什么，徐阶都会在朝中替他打掩护。有了这层保障，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传旨太监说完，带着锦衣卫走了。

林昭把圣旨交给身边的书吏，转身回到了衙门。

一进门，就看到李大力和一群将领笑嘻嘻地看着他。

"林大人——不对——太子少保大人——恭喜恭喜！"

"别闹。"

"怎么是闹呢——这是大喜事！"

李大力带头起哄："大人——要不咱们再喝一轮？"

林昭看着这群糙汉子，笑了："好。"

当晚，辽东都司衙门里的酒喝了一坛又一坛。

第二天一早，林昭坐在书桌前，看着孙秀才送来的账簿。

这是他离开辽东这一个月的账目。他走之前定下的规矩，辽东的军需账目每个月都要审核一次。

"这个月没什么问题。"孙秀才说，"陛下抄了严嵩的家，拨了五十万两银子下来——全到了。弟兄们的军饷和口粮，都按时发了。"

"女真那边呢？"

"女真那边——几个部落已经归顺了。那个小姑娘也安顿好了。"

阿兰。

林昭想起了那个倔强的女真女孩。她被俘虏之后，一直住在辽东。他走之前交代过——不要难为她，让她自由活动。

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林昭站起来，走出衙门。

辽东的春天来得晚。虽然已经是三月了，但山上的雪还没有完全化完。风里带着寒意，但已经不像冬天那么刺骨了。

他走在广宁城的街道上，看到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边市已经恢复了，商队的驼铃在远处叮当作响。辽东正在从战争的创伤中恢复过来。

他在街角看到了阿兰。

阿兰站在一个摊子前，正跟摊主讨价还价。她用一口生硬的汉话说："太贵了——便宜点。"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婶，笑着跟她说："小姑娘——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了。"

"不行——再便宜一点——"

林昭忍不住笑了。

他走过去："阿兰。"

阿兰转过头，看到林昭，愣了一下。

"你——回来了？"

"回来了。"

阿兰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阿兰擦了擦眼睛，"我以为你死在京城了。"

"我还没那么容易死。"

阿兰破涕为笑。

林昭看着她，忽然觉得——严党的事、朝堂的事、封赏的事——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地方，这些人，都好好的。

他走回衙门的时候，门口等着一个人。

沈青禾。

她穿着一身便装，站在夕阳下，影子拉得很长。

"林昭——"

"嗯？"

"你真的打算——一辈子待在辽东？"

林昭想了想："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沈青禾看着他，笑了："好。"

那笑容里，有一种林昭从来没见过的温暖。

远处的长城，在夕阳的映照下，像一条金色的巨龙。辽东的山川大地，在这金色的光里，显得格外宁静。

这场封赏，对林昭来说，不过是个开始。真正的大事——还在后面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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