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要拿庄雨眠开刀了
卫琢出了铺子，日光正盛，将他玄色衣袍晒得微微发烫。
他沿着西市长街往外走，脚步不快不慢，行至巷口拐角时，一道身影从墙根底下闪了出来，悄无声息地缀在他身后半步处。
是玄风。
“将军。”玄风压低了声音，面色带着几分凝重，“晋王殿下请您过府一趟，说是有急事相商，请您务必今日便去。”
卫琢脚步未停，只微微点了点头。
卫琢翻身上马。
-
晋王府的书房布置的清简，墙上只挂着一幅山水立轴，案头堆着几摞文书，香炉里焚的是寻常的松柏香。
晋王萧怀瑾坐在案后，穿着一身半旧的鸦青色常服，正低头翻着一沓纸页，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面上浮起一抹温和却带着几分疲惫的笑意。
“之恒来了。”他搁下手中的笔，朝卫琢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你上回托我查的那件事，我这边有了些眉目，只是……恐怕不是你想听的结果。”
卫琢在他对面落座，面上神色未动，只道：“殿下直说便是。”
晋王沉默了一瞬，将面前那沓纸页推过来，指尖在其中一行字上点了点：
“靖安侯府那边，我让人翻了一年的府中往来账目和信函留底，薛渡当初给你的那番话，说靖安侯要害安国公——这事恐怕不是空穴来风。侯府在安国公案发前三个月，有一笔数目不小的银钱转出去，走的是一家不起眼的钱庄，经手的人查不到，但那笔银子的流向，最后汇入的户头与何松年府上管事有过往来。”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抬眼看向卫琢，目光里带着一丝审慎的试探：“你是安国公的亲孙，过继到姑母名下，靖安侯夫妇对你虽有养育之恩，可这恩情能不能抵得过他当年做过的事，你得自己想清楚。”
卫琢垂着眼，案上那沓纸页被他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碾过去，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下颌却绷紧了一道隐约的弧度。
他搁在膝上的手指蜷了蜷，又慢慢松开。
良久，他开口，嗓音有些低：“我知道了，多谢殿下。”
晋王见他这副模样，不再多劝，只叹了口气，将那些纸页收回案头，换了个话题：“对了，东宫那边近来不太平，太子前几日纳了永昌伯府那个养女进东宫做良娣，这事你听说了吧？”
卫琢点了点头。
“太子那人，面上瞧着温润大度，实际上心眼比针尖还小，何松年被你扳倒这件事，他面上不发作，心里头怕是已经把你这笔账记得牢牢的了。”晋王靠在椅背上，指节轻轻叩着桌面，“如今你把何松年送进大牢，他折了一条臂膀，断不会善罢甘，你往后行事，多留几分心。”
卫琢应了一声，又同晋王商议了几句朝中局势，便起身告辞。
从晋王府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暮云低垂，将京城的天际线染成一片灰濛濛的青紫色。
卫琢骑在马上沿着长街缓行，脑中翻来覆去只有晋王方才那番话。
靖安侯。
他唤了十几年姑父的那个人。
当年他被过继到靖安侯府时不过五六岁，是靖安侯夫人拉着他的手温声细语地哄他，说从今往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十几年养育之恩，即便如今知道了安国公府的惨案与靖安侯有涉，要他亲手去查、亲手去揭那一层旧疮疤，到底还是血肉相连地疼。
他闭了闭眼，将心头那股翻涌的涩意压下去，催马加快了脚步。
而此刻东宫的一间小殿里，庄青妍正站在萧怀礼面前。
这是她嫁入东宫以来，太子头一回主动踏进她的寝殿。
萧怀礼穿着一身玄色滚金边的常服，负手站在窗前，月光从半开的窗扇间漏进来，将他半张脸笼在清冷的银辉里，看不分明情绪。
他没有转头看她，只淡淡开口，声音不急不缓：“你入东宫也有些日子了，本宫今日有一桩事要交代给你去办。”
庄青妍低着头，攥着袖口轻声应了：“殿下请吩咐。”
萧怀礼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唇角弯起的弧度温润却没什么温度：“你那个妹妹庄雨眠，如今在西市开着铺子，风头不小，本宫听说连宫里的娘娘都夸过她的手艺，你便在宫中办一场小宴，就说是你入东宫后想与娘家姊妹叙叙旧，请你那位五妹妹进宫来坐坐。旁的不必多说，人来了便好。”
庄青妍垂着眼睫，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了萧怀礼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指尖在袖中攥得更紧了些：“殿下……是要她入宫来做什么？”
萧怀礼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淡得像冬日里的薄冰，底下却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着：“该你知道的事本宫自然会告诉你，不该问的，不要多问，办好这件事，本宫自会记你的功劳。”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廊下渐行渐远，独留庄青妍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殿中。
月光铺了一地，冷得像水。
她慢慢直起身来，望着萧怀礼消失的方向，眼底那点隐忍的委屈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怨恨，有屈辱，但在这两者之下，竟隐隐浮起一丝近乎扭曲的快意。
萧怀礼要拿庄雨眠开刀了。
她用力攥紧了掌心，指甲掐进肉里，那点疼痛让她愈发清醒。
什么姐妹叙旧，不过是把羊引到狼面前罢了。
她慢慢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边的发丝，然后提笔写了一张请帖，措辞亲切得体，说自己在东宫安顿了下来，想念娘家姊妹，特办小宴请五妹妹入宫一叙。
写完之后她搁下笔，将那张纸在灯下晾干墨迹，折好交给了心腹宫女玲珑。
“明日一早送到永昌伯府，亲手交给张嬷嬷，让张嬷嬷交给母亲，一定要让庄雨眠来。”
玲珑应声退了下去。
殿中只剩庄青妍一个人，她对着铜镜看了自己很久，月光照着她半明半暗的面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底却冷得像淬了冰。
她伸手将妆奁底层那枚太子赏的玉簪取出来插在鬓间，簪头的白玉在月光下莹润剔透，映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尾。
庄雨眠，你不是风光得很么？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5973/5477807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