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我，杰克·斯派洛船长，七海的传奇，去当诱饵？

加勒比海的风总带着一股子令人躁动的热浪，混合着发酵的甘蔗甜味和红树林里腐烂的泥腥气，就像是那个叫勒瓦瑟尔的法国总督此刻心头那股怎么也压不下去的邪火。

托尔图加岛总督府，这座平日里象征着法兰西王权与所谓“文明”的建筑，此刻正像是一口即将炸裂的高压锅。

在那扇雕刻着繁复鸢尾花纹章的橡木门后，勒瓦瑟尔正趴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羽毛笔的笔尖在昂贵的羊皮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那声音尖锐得仿佛是在切割那个坐在他总督府大厅里、把那双沾满油污的靴子搁在他路易十三风格茶几上的东方魔鬼的喉咙。

烛火在镀金的烛台中摇曳，将总督那佝偻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得如同一直濒死却还在挣扎的秃鹫。

“……亲爱的罗希福尔伯爵，见信如晤。您忠诚的仆人不得不怀着沉痛与屈辱的心情向您汇报，法兰西在美洲的利益正遭受前所未有的践踏。一群来自遥远东方的野蛮异教徒，驾驶着两艘喷吐黑烟、如同地狱熔炉般的魔鬼之船，劫持了托尔图加，并试图染指整片加勒比海……”

勒瓦瑟尔写到这里，手颤抖了一下，一滴墨汁溅在了纸上，像极了一块肮脏的污渍。

他想起了那个姓毛的野蛮人是如何在宴会上羞辱他的——不仅让他像个侍者一样端茶倒水，还用那双抓过烤猪肘的油手，在他祖传的里昂丝绸桌布上肆意擦拭！

那是里昂的丝绸！是法兰西的骄傲！在那群东方人眼里，竟然还不如一块抹布！

“……他们人数虽少，仅有两艘主力舰，但极其嚣张狂妄。他们自称是大明帝国的先遣队，强行掠夺了属于国王陛下的税收，更用邪恶的巫术和金钱蛊惑了那群卑劣的海盗。现在的托尔图加，只知有大明，不知有法兰西！”

总督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写道，笔锋几乎要透过纸背刻进桌子里。

“恳请您，伯爵大人，为了法兰西的荣耀，为了上帝的威严，也为了黎塞留红衣主教的布局，立即集结圣多明戈及马提尼克的皇家舰队，甚至可以联合那些唯利是图的荷兰人。趁这群东方人立足未稳，补给线过长，将其彻底剿灭！哪怕是将这座岛屿夷为平地，也在所不惜！注：他们的船极其依赖燃煤，这是他们致命的弱点。”

写完最后一个词，勒瓦瑟尔颤抖着手，将红色的火漆滴在折好的信封上，然后狠狠地盖上了自己的家族纹章戒指。

看着那鲜红的印记，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

“亨利！”勒瓦瑟尔压低声音，对着房间阴暗的角落唤了一声。

一个身材瘦削、穿着黑色紧身衣、眼神阴鸷的男人从阴影中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他是总督的私生子，也是他最锋利的匕首。

“去，用那艘在那不勒斯注册的快船‘复仇女神号’。今晚就走，避开那个东方人的巡逻线。一定要把这封信亲手交给正在圣多明戈视察的罗希福尔伯爵。”勒瓦瑟尔咬牙切齿地把信塞进亨利的手里，指甲甚至掐进了对方的肉里，“告诉伯爵，只要能把那两艘黑船送进海底，我愿意拿出一半的家产作为海军的‘劳务费’！”

亨利接过信，点了点头，像一只黑色的壁虎，无声无息地滑出了窗外，消失在加勒比浓重的夜色中。

勒瓦瑟尔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看着远处港口里依然灯火通明、正在进行“大明皇家公证处”挂牌仪式的喧嚣码头，听着那些海盗用蹩脚的中文高喊“大明万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吃吧，喝吧，你们这群贪婪的猪。等法兰西的舰队一到，我会把你们的皮都剥下来，挂在要塞的城墙上风干！”

然而，总督大人并不知道，就在他窗下那丛被他视为珍宝的茂密热带花坛里，一双涂着浓重烟熏妆、狡黠中透着一丝惊恐的眼睛，正透过带刺的枝叶，死死地盯着那个滑向码头阴影处的亨利。

杰克·斯派洛此时的姿势很不雅观。

他撅着屁股趴在泥地里，那顶标志性的三角帽歪在一边，嘴里卻还顽强地叼着半个红得发紫的苹果。而在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两瓶刚从总督地下酒窖里顺出来的1620年波尔多红酒。

“哦，该死的。我就知道。”杰克愤愤地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政治家，这世界上最恶心的生物。比巴博萨那只长满癣的猴子还要恶心一百倍。”

作为这片大海上最惜命、直觉也最敏锐的海盗，杰克·斯派洛从不相信什么“合作共赢”，更不相信所谓的“大明皇家私掠许可证”就是万能的护身符。

当毛文龙在酒桌上展现出那种压倒性的霸道时，杰克就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那股子不对劲的味道——那是权力斗争的腐臭味。

他知道，那些傲慢的欧洲老爷们绝不会允许一群黄皮肤的东方人在他们的后花园里撒野。

所以，他今天本来只是想来总督府“借”点好酒压压惊，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银器，没想到却撞破了这个惊天阴谋。

“吉布斯！”杰克压低嗓门，对着身后的黑暗招了招手，声音像是在叫唤一条狗。

大副吉布斯抱着两只硕大的、风干的西班牙火腿，气喘吁吁地从排水沟里爬了过来，浑身都是污泥：“船长，咱们是不是该走了？这火腿太重了，而且我总觉得这地方瘆得慌。那个姓孔的巨人今天早上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会走路的五花肉。”

“走？往哪里走？”杰克翻了个白眼，兰花指翘得老高，指了指头顶那片星空，“现在整个加勒比海只有两种船。一种是挂着日月龙旗发财的，一种是正在海底喂鱼的。你想去喂鱼？还是想去跟那些鲨鱼讨论一下哲学？”

“那……那怎么办？”吉布斯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要不咱们去告密？那个毛提督不是说了吗，举报有奖，说不定能赏咱们一门那个什么后装炮？”

杰克迟疑了。

他那双画着眼线的眼珠子在眼眶里飞快地转了两圈，最后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市侩笑容。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吉布斯面前晃了晃：“不不不，吉布斯。你还是太年轻，太单纯。”

“那个東方人，那个毛文龙，他是个疯子。如果你现在去告诉他，法国人要来打他了，他会怎么样？他会害怕吗？不，他会兴奋！他会像一只发情的公牛一样留在这里等着打架！到时候万一打输了，咱们这群人岂不是要跟着一起陪葬？”

杰克虽然见识过那两艘铁船的威力，但他更清楚欧洲人在海上的底蕴。

那是几百年的积淀，是无数艘战舰堆出来的海上长城。

两艘船对几十艘？

这不仅是数学问题，这是找死的问题。

“那……咱们装作不知道？”

“也不行。”杰克咬了一口苹果，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如果我们真的装傻，万一這个东方人真被干掉了，法国人也不会放过我们这群叛徒。所以……”

杰克打了个响指，“我们要赶紧把‘黑珍珠号’修好，把船底那该死的藤壶刮干净，囤足了淡水和朗姆酒。真打起来的時候，我们要处在一个‘微妙’的位置。”

“什么位置？”

“就是如果东方人赢了，我们就冲上去补两炮，大喊‘大明万岁’抢功劳；如果法国人赢了……嘿嘿，吉布斯，你要记住，咱们海盗的船是被风吹走的，风要把我们吹向哪里，跟我们杰克船长有什么关系？”

杰克得意地笑了，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两大帝国夹缝中左右逢源的美好未来。

然而，命运——或者说毛文龙——显然不打算放过这只狡猾的麻雀。

对于岛上的海盗们来说，这几天可以说是他们人生中最诡异、最难熬，却也最亢奋的日子。

自从那个叫毛文龙的东方魔鬼强行接管了这座岛屿之后，一切都变了。

“一！二！三！四！”

“大声点！没吃饭吗？昨天晚上那是谁在娘们肚皮上用光了力气？给我喊！”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托尔图加最大的那个半月形海湾边的沙滩上，就响起了令人崩溃的号子声。

孔有德光着膀子，手里提着一根从红树林里砍来的韧性极好的鞭子，像个怒目金刚一样站在一块礁石上。

在他脚下，原本只会在甲板上打滚、除了喝酒就是杀人的三百多名精心挑选出来的海盗精英，此刻正排着歪歪扭扭的队列，在沙滩上痛苦地……跑步。

是的，跑步。

对于这群习惯了在摇晃的甲板上生活，下了船走路都带晃的海盗来说，這種陆地上的长跑简直就是一种酷刑。汗水混合着沙砾磨得脚底板生疼，肺部像是着了火一样难受。

“這他娘的是什么规矩！”一个独眼的西班牙海盗跑得直翻白眼，忍不住抱怨道，“老子是海盗！是在浪尖上舔血的好汉！不是陆军那帮泥腿子！为什么要跑步？！”

“啪！”

话音未落，孔有德手里的鞭子就如同毒蛇一般抽打在他旁边的沙地上，溅起的沙子打得那海盗脸生疼。

“问得好！”孔有德狞笑着跳下来，走到那海盗面前，那庞大的阴影直接笼罩了对方，“为什么？因为你们太弱了！弱得像是一群刚断奶的小鸡仔！”

“看看你们那样！除了会放两枪，会挥两下刀，还会什么？如果没了船，要是让你们抢滩登陆，要是让你们在丛林里打伏击，你们能活过一炷香的时间吗？”

孔有德指了指旁边正在列队的五十名大明海军陆战队士兵。

那些士兵虽然同样满头大汗，但队列整齐得像一把刀，呼吸均匀，眼神坚毅。

“同样是跑五公里，他们还能再杀个回马枪，而你们，已经像死狗一样喘气了！”

“记住，大帅不养闲人。想要领大明的饷银，想要用那种该死的后装火枪，就得把这身懒肉给我练实诚了！”

“继续跑！跑不完的，早饭没肉吃！”

海盗们哀嚎一声，只能拖着沉重的步伐继续跑。

没办法，那“崇祯九年式”步枪实在太诱人了。

前两天孔有德给他们演示过一次，隔着两百步，一枪就把一个酒桶打爆了。

那种精度，那种装填速度，对于视武器如命的海盗来说，简直比光着身子的美女还有吸引力。

而在海湾的另一侧，临时的“大明皇家私掠舰队指挥部”里，毛文龙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喝着这这里特产的椰子汁，一边听着皮埃尔的汇报。

皮埃尔就是那个最先投降的独眼法国船长，现在已经荣升为“大明皇家私掠舰队第一分队队长”，为了表忠心，他现在甚至开始学着留起了明朝样式的山羊胡，雖然配上他那张欧洲人的脸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大帅，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經把所有的货物仓库都清点了一遍。”皮埃尔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恭敬地彙报道，“金银器皿大概有三千磅，各种宝石两箱，还有大量的烟草、蔗糖、染料木和可可豆。”

“那些零碎我不管。”毛文龙摆了摆手，“我这人俗，就认黄白之物。那些货，让你们那个总督去找下家卖了，不论是卖给荷兰人还是英国人，只要给现银就行。”

“是。”皮埃尔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不过大帅，最近这附近的‘同行’有点多啊。听说有很多听说托尔图加能发‘私掠证’，还有大明撑腰的自由海盗，都在往这边赶。昨天就有两艘从巴哈马那边来的快船想入伙。”

“来？让它来！来者不拒！”毛文龙一拍大腿，“老子要的就是人！人越多越好！在这片海上，人就是力量！”

“不过，规矩不能乱。”毛文龙眼神一冷，“入伙可以，但得纳投名状。让他们去抢两艘西班牙船回來看看成色。还有，所有新来的，必须重新登记造册，把他們的船进行编号。告诉他们，领了我的证，就是正规军，以后要是谁敢私自黑吃黑，老子就把他挂在定远号的烟囱上烤！”

“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皮埃尔退了下去。

毛文龙站起身，走到挂满地图的墙壁前。

那张地图上，已经被他画得密密麻麻。

其实他现在的处境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

虽然靠着两艘铁甲舰的威慑力暂时镇住了场子，但他心里清楚，那是建立在“无敌”的假象上的。

毕竟只有两艘船。

一旦敌人采取狼群战术，多点开花，或者切断他的煤炭补给线，那这仗就难打了。

而且，他在这里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不相信欧洲那帮老狐狸会没反应。

“法国人……”毛文龙的手指在圣多明戈的位置上敲了敲，“那帮孙子虽然打仗不行，但报复心可是很强的。勒瓦瑟尔那个老小子这几天虽然老实得像孙子，但我看他那眼神，憋着坏呢。”

“不过无所谓。”

此时，在总督府的深处。

勒瓦瑟尔总督正坐在他那间密不透风的地下室里，面前摆着一张复杂的加勒比海图。

房间里除了他，还有几个神秘的客人。

一个是来自英国皇家海军的联络官，一个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代表，还有一个，居然是之前一直和他在海上死磕的西班牙间谍。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面对大明这个突然闯入的強勢第三者，原本互相撕咬的欧洲列强，竟然破天荒地坐到了一起。

“各位，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勒瓦瑟尔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个东方人，那个叫毛文龙的异教徒，正在把我们的托尔图加变成他的私人王国。他正在训练海盜，正在整合这片海域所有的非法力量。如果让他真的把这几千名亡命徒编练成军，再加上那两艘坚不可摧的铁船……我想，不管是新西班牙，还是英属牙买加，亦或是各位的商船，以后都得看他的脸色过日子。”

“总督阁下，您太悲观了。”英国联络官轻蔑地笑了笑，手里把玩着一杯波尔多红酒，“一群海盗而已，乌合之众。就算给他们最好的枪，也是乌合之众。”

“至于那兩艘铁船……”荷兰代表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着商人特有的精明，“那是用蒸汽机驱动的。我们的人观察过，他们每隔几天就要加煤。只要切断他们的煤炭来源，那两艘船就是两块废铁。”

“这正是我召集各位来的原因。”勒瓦瑟尔猛地一拍桌子，“我已经向罗希福尔伯爵求援了，法国舰队不日即将抵达。但这还不够。我们需要一张更大的网。”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将托尔图加包围在其中。

“我提议，我们四方联合。法国提供主力舰队负责正面牵制；英国方面，请派出你们在牙买加的私掠船队，负责切断从佛罗里达方向过来的补给线；荷兰朋友，你们的武装商船最多，请负责监视外海，防止他们逃跑；至于西班牙……”

他看向那个沉默的西班牙间谍。

“这是你们的家门口，也是你们损失最惨重。我希望哈瓦那和韦拉克鲁斯的舰队能夠出动，堵住他们的退路。”

“只要我们四家联手，把托尔图加变成一座孤岛。不用一个月，那个东方人就会弹尽粮绝。到时候，不论是那两艘铁船的技术，还是他抢来的那些金银，都是我们的战利品！”

房间里的众人都沉默了片刻，然后交换了一个贪婪的眼神。

“成交。”

“为了文明世界。”

“为了利润。”

一张针对毛文龙的巨大绞索，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時刻，作为这场大戏中最不可控的变量——杰克·斯派洛船长，此刻正在经历他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刻。

他正被强迫坐在“定远号”的军官餐厅里，学……写字。

是的，写字。而且是汉字。

“这……这简直是对杰克船长人格的侮辱！”杰克手里握着一根毛笔，那姿势就像是握着一根烧火棍，脸上沾满了墨汁，“我是一个海盗！我只需要会看藏宝图，会签自己的名字就行了！为什么要学这个像虫子一样的文字？！”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随军的秀才文书，正板着脸，手里拿着戒尺。

“杰克船长，提督大人说了。你是咱们大明在这个地区重点培养的‘代理人’。以后你是要当‘加勒比都护府提督’的人。你说你连大明的公文都看不懂，连给皇上的奏折都不会写，成何体统？”

“提……提督？我？”杰克愣了一下，那双画着烟熏妆的眼睛瞬间亮了，“你是说，我有机会当官？”

“当然。只要你学好汉字，背熟《大明律》，并且在这场针对西班牙的行动中立下大功。”

“那我学！我学！”杰克立刻端正了坐姿，虽然毛笔依然拿得像匕首，“那个……这个‘钱’字怎么写？笔画越多的字是不是代表越值钱？”

随后的几天，托尔图加岛变得更加热闹了。

毛文龙似乎完全不知道那张正在收紧的大网，他依然在有条不紊地推进這着他的“大明化”改造。

他甚至在岛上开了一家酒楼，名字就叫“悦来客栈”，主打也是唯一的一道菜就是猪肉炖粉条。

这道菜意外地受到了海盗们的狂热追捧，毕竟对于天天在大海上吃咸肉和生蛆饼干的人来说，这种热乎乎、油汪汪的炖菜，简直就是天堂的美味。

而在军事上，毛文龙对海盗的整编也初见成效。

他把这两千多名海盗分成了三个“纵队”。

第一纵队是“突击队”，由皮埃尔率领，装备最好，主要负责海面劫掠。

第二纵队是“陆战协从军”，由孔有德亲自训练，主要负责登岛作战和防御工事。

第三纵队则是“后勤大队”，也就是杰克·斯派洛负责的那一攤子（虽然杰克极力反对把自己归类为后勤），主要负责侦查、送信和带路。

毛文龙给每个纵队都发了统一的号服——其实就是用抢来的布料赶制的简易马甲，背后印着大大的汉字“明”。虽然看起来有点滑稽，但那些海盗们却以此为荣，因为只要穿上这个马甲，走在街上那就是“官差”，连酒馆老板都不敢给他们兑水。

这天下午，毛文龙正站在新修的炮台上，视察那几门刚从船上卸下来的75小姐炮（副炮）。为了加强岛上的防御，他特意拆了几门副炮安装在岸防要塞上。

“大帅，您看这位置怎么样？”炮长指着海湾入口，“只要那些红毛鬼敢进来，直接封锁航道，让他们有来无回。”

“不错。”毛文龙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远处那一望无际的大海，突然有些感慨。

“你说，咱们在这儿折腾這么大动静，皇上知道了，是会夸咱们，还是骂咱们？”

旁边的亲兵挠了挠头：“大帅，皇上英明神武，肯定夸您啊。这可是给大明开疆拓土啊。”

“开疆拓土……”毛文龙笑了笑，眼神变得深邃，“是啊。这地方虽然离家远了点，但这海啊，真蓝。等把这帮欧洲苍蝇赶走了，把这儿建成大明的海外行省，以后咱们退休了，在这兒釣釣魚，晒晒太阳，這日子，神仙也不換啊。”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刚刚刺破海平面的薄雾，杰克还在总督府偷来的酒醉中呼呼大睡时，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直接把他从吊床上拎了起来。

“谁？！哪个魂淡敢打扰杰克船长的美梦？！”杰克闭着眼睛一阵乱踢，“我要把你挂在桅杆上晒成鱼干！”

“是我。”

一个沉雷般的声音在杰克耳边炸响。

杰克猛地睁开眼，视线聚焦，然后瞬间清醒。

站在他面前的，是那个名叫孔有德的巨汉。这家伙今天没穿军装，光着膀子，露出一身如同花岗岩般的肌肉和满身触目惊心的伤疤，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他。

“哦……是孔将军啊。”杰克立刻露出了谄媚的笑容，整理了一下睡衣的领子，“这么早？是请我吃早餐吗？其实我不挑食，除了不吃老鼠肉。”

“大帅有令，征用‘黑珍珠号’。”孔有德根本没理会他的废话，冷冷地说道。

“什么？！”杰克瞬间炸毛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征用？！那是我的船！我的爱人！我的命！大明不是说保护私有财产吗？你们不能……”

“大帅说了，”孔有德打断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写着汉字的委任状（虽然杰克看不懂），“这次是军事行动。让你去韦拉克鲁斯。”

“韦拉克鲁斯？！”杰克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那个西班牙人的要塞？那个充满了黄热病、疟疾和该死的西班牙火枪手的鬼地方？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大帅说，让你去当诱饵。”

“诱饵？！！”杰克感觉天都要塌了，“我杰克·斯派洛船长，七海的传奇，去当诱饵？还是在西班牙人的眼皮子底下？你们这是谋杀！”

“大帅还说，”孔有德面无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事成之后，那艘即将出港的‘圣安娜号’运宝船上的黄金，分你一成。”

杰克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在听到“黄金”二字后的零点一秒内，瞬间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优雅而端庄的微笑。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三角帽，把那两撇小胡子捻得笔直，义正言辞地说道：“其实仔细想想，韦拉克鲁斯的风景还是相当不错的。而且，作为一个拥有骑士精神的绅士，我一直认为，为盟友分忧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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