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素心，嫁给我吧
机场出口处，人潮涌动。
万素心站在林伯远面前，脸色苍白得吓人。
“明耀不见了。”
这几个字落下来的瞬间，林伯远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褪尽。
他伸手扶住万素心的肩：“别怕，有我在。”
万素心眼眶红得厉害：“他放学后回过别墅，佣人说他后来去了小区里玩，可是哪里都找不到。老师说他已经被司机接回家了，其他孩子也都说没看见他……”
她越说，声音越抖。
林明耀才那么小。
他那么乖。
他还在小黑板上给她留了一张一家三口的画。
她才刚刚知道他是自己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好好补偿他。
如果他出了什么事……
万素心不敢想。
林伯远抬手，轻轻按住她的后颈，让她低头靠在自己肩前。
“不会有事。”
他一边安抚她，一边拿出手机，语气冷得让旁边的屠和都后背一紧。
“调别墅所有监控。”
“查林明耀最后出现的位置。”
“封机场、高速、码头，所有出城口全部盯住。”
“查沈承宴。”
屠和一愣：“沈承宴？”
林伯远点了点头，没有具体解释。
屠和立刻了然，点头：“是。”
“他今晚堵过素心。”
万素心却想起了大雨里沈承宴那句近乎笃定的话：
“你会同意的。”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林伯远看着她的神情，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的手在她肩上轻轻收紧。
“不是你的错。”
万素心喉咙发紧：“如果真的是他……”
“我会处理。”林伯远语气平静。
……
半小时后，几路消息陆续传来。
别墅监控里，林明耀确实在放学后回了家。
但傍晚时分，有一辆沈家的车停在了别墅外。
司机是沈家老宅的人。
林明耀看到对方时明显有些犹豫，却没有反抗，像是对方说了什么，他才抱着小书包上了车。
车子没有出城。
最后驶入了沈家别墅。
万素心看到监控截图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承宴。
真的是他。
就在这时，郑婷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声音急得发紧：“瑄瑄，出事了！星瀚天枢2.0的 AI Code底层代码泄露了，初步统计五十一万行代码被打包上传到外网论坛，现在技术组正在紧急封堵。”
万素心脸色骤变。
五十一万行代码。
这几乎等于把天枢2.0最核心的一部分底牌直接摊出去。
郑婷压低声音：“我们怀疑是内部有人配合外部攻击，而且泄露节点就在你接到明耀失踪消息前后。”
万素心瞬间明白。
这是调虎离山。
有人想让她乱。
想让星瀚乱。
也想让林伯远被拖在另一边。
林伯远伸手拿过她的手机。
“郑总，技术组先切断外部接口，保留日志。林氏会派安全团队过去，所有涉事账号冻结。”
郑婷听到他的声音，有些惊讶，毕竟这是星瀚的内部事务，林氏集团的安全团队插手流程上也说不过去。
果然星瀚那边的高管立刻有人质疑的。
然后万素心听到郑婷严肃的声音：“按照林总说的做，出了问题我一并承担。”
林伯远挂断电话，看向万素心：
“别担心，我们一件一件来。”
“现在，我们去接孩子。”
……
沈家别墅灯火通明。
车子停下时，万素心几乎是立刻推门下车。
佣人看到她和林伯远一起进来，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客厅里，林明耀正坐在沙发上。
他怀里抱着小恐龙，旁边摆着果汁和点心。
看见万素心，他眼睛一亮，立刻跳下沙发。
“妈妈！”
万素心一把抱住他。
她抱得很紧，紧到林明耀都有些喘不过气，却乖乖没有动。
“妈妈，我没事。”他小声说，“他们说甜甜爸爸是我爸爸，让人接我过来，说你也会来。”
万素心闭了闭眼。
果然。
沈承宴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微微一暗：“我没有伤害他。”
万素心猛的抬头看他：“所以呢？”
“沈承宴，你把一个孩子从家里带走，不告诉我，让我找了他那么久，你觉得只要没伤害他，就不算绑架？”
沈承宴眉心微蹙：“他也是我的孩子。”
林伯远抬眼看向他：“你的？”
沈承宴没有看林伯远，只盯着万素心：“素心，明耀是我们之间的孩子。”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竟然带着一点近乎温柔的执拗。
“他不是林伯远的。”
“他身体里流着沈家的血。”
万素心抱紧林明耀，眼底全是讥讽：“你现在想起他是你的孩子了？”
沈承宴脸色微白。
“当初你知道他被调换的时候，怎么不说他是你的孩子？”
“你默许苏诗雅偷走他的时候，怎么不说他是你的孩子？”
“你说‘只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怎么不说他是你的孩子？”
每一句话，都像一巴掌抽在沈承宴脸上。
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微哑：“我错了。”
万素心怔了一下。
沈承宴看着她，神情以及淡漠，只是眸色微沉：
“素心，我知道我错了。”
“我可以补偿你，也可以补偿明耀。”
“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沈甜甜那边，我会安排好。沈家也不会再有人为难你。”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万素心的错觉，她似乎听到沈承宴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有些微不可查的发紧。
万素心看着他。
她曾经做梦都想听沈承宴认错。
想听他回头。
想听他说一句，他后悔了。
可是这一刻，她心里却没有半点动摇。
只觉得荒唐。
“沈承宴，你所谓的补偿，就是把明耀带到沈家逼我过来？”
沈承宴沉默。
万素心轻声道：“你根本不是知道错了。”
“你只是不能接受我不再要你。”
沈承宴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上前一步：“万素心。”
林伯远挡在了万素心和林明耀面前。
男人身形高大，气场冷冽，几乎将沈承宴所有目光隔绝开。
“沈承宴。”
沈承宴终于看向他。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沈承宴冷笑：“林伯远，这是我和我妻子的家事。”
林伯远神色不变：“她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沈承宴淡淡道：“只要我不办手续，她就是我妻子。”
林伯远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你很快就会办。”
沈承宴眸色微沉。
下一秒，他的手机响了。
孙达的电话几乎是连环打进来的。
沈承宴接起。
“沈总，林氏刚刚正式向法院提交了证据，沈家非法带走林明耀的监控、司机证词都有了。”
“还有，林氏那边联系了董事会几位股东，要求我们立刻处理婚姻纠纷和儿童监护权争议，否则他们会继续扩大对沈氏的芯片断供范围。”
“另外，刚收到消息，星瀚代码泄露事件指向我们旗下合作方，林氏已经准备联合星瀚追责。”
沈承宴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抬头看向林伯远。
林伯远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刻。
沈承宴冷声道：“你威胁我？”
林伯远淡淡道：“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沈承宴眼底戾气翻涌。
可他不能真的让沈氏在这个时候被全面围攻。
昶霄刚被天枢2.0压下去，芯片断供已经让沈氏元气大伤。
如果再牵扯进非法带走儿童、AI代码泄露、不正当竞争。
沈氏会被拖入更大的泥潭。
林伯远没有给他选择。
他只是把选择摆在他面前。
要么放手。
要么一起沉下去。
沈承宴看向万素心。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万素心抱着林明耀，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是。”
一个字。
彻底击碎沈承宴最后一点幻想。
他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
林伯远腰间的旧伤却在这时被撕扯得更厉害。
他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手掌下意识按住腰侧。
万素心最先发现。
她脸色一变：“林伯远……”
林伯远垂眸看了她一眼，神色不变：“我没事。”
万素心眼眶又红了。
林伯远看着她，语气放缓：“先带明耀走。”
万素心咬了咬唇，点头。
离开前，沈承宴忽然开口。
“素心。”
万素心没有回头。
沈承宴声音很低：“如果当年我早点知道自己会后悔……”
万素心打断他：“沈承宴，不是所有后悔都有用。”
她牵着林明耀，和林伯远一起离开。
大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沈承宴一个人。
佣人们都不敢说话。
沈承宴站在原的，看着空荡荡的沙发。
那里刚才还坐着林明耀。
那个本该叫他爸爸的孩子。
他忽然意识到。
万素心真的走了。
带着他们的孩子。
走向了别人身边。
而他亲手把他们弄丢了。
……
第二天上午，沈承宴被迫配合办理了离婚手续。
收到律师消息时，万素心正在给林伯远换药。
林伯远趴在床上，衬衫掀到腰侧，腰间缠着一圈纱布。
昨晚折腾一遭，原本快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些，纱布上渗出淡淡的血色。
万素心看得眉心紧皱：“你昨天为什么不说伤口裂了？”
林伯远侧脸压在枕头上，声音平静：“只是小伤，不疼的。”
万素心抿了抿唇，拿棉签替他处理伤口。
力道很轻。
“疼吗？”
“不疼。”
林伯远说得平静。
万素心垂眸看他：“你是不是只会说这两个字？”
林伯远愣了一下。
随后唇角微微弯起。
“其实还是有一点疼的。”
万素心这才低下头，继续给他上药。
林明耀趴在旁边，小脸皱成一团。
“爸爸骗人，腰上流血了肯定疼。”
林伯远淡淡看他一眼：“你昨天被接走，为什么联系妈妈？”
林明耀瞬间心虚：“他们说妈妈也会来。”
万素心摸了摸他的头：“以后不管谁来接你，都要先给妈妈打电话。”
林明耀乖乖点头：“知道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也给爸爸打。”
林伯远眉眼微缓：“嗯。”
万素心替林伯远重新包好纱布。
刚要收拾医药箱，门响了。
是屠和送来的离婚证：“先生，万小姐，您的离婚证，何律师那边让我转交给您。”
万素心怔住，她接过离婚证，呆呆的看着那本薄薄的书。
很轻，但是在她手上重逾千斤。
林伯远眸色温和的看着她，林明耀也乖巧的看着她。
他们都安静的等着万素心。
过了很久，万素心才轻轻笑了。
“嗯，辛苦你了，屠助理。”
一切的痴啊、恨啊、怨啊，都在这一刻归为零。
她自由了。
真的，自由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却在逐渐变小。
明天估计又是一个好天气。
……
林伯远腰伤恶化，医生让他他卧床休息。
万素心见他还想去工作，立刻决定暂时把工作搬回了别墅。
她每天盯着林伯远吃药、换药、休息。
林伯远这样的人，向来习惯掌控别人，却第一次被人管得没有脾气。
郑婷来送资料时，看到林伯远靠在床头，面前摆着一碗清淡得毫无灵魂的粥，差点笑出声。
“林总也有今天。”
林伯远淡淡看她。
郑婷立刻收敛：“我什么都没说。”
万素心端着药过来：“喝药。”
林伯远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沉默两秒。
万素心特的找了以为杏林圣手帮忙抓的，调理身体补血的药。
林明耀在旁边捧着脸：“爸爸，要勇敢哦。”
林伯远：“……”
万素心忍不住笑。
林伯远看着她的笑，眼底也柔了下来。
他接过药，一口喝完。
林明耀立刻鼓掌：“爸爸好棒！”
万素心把一颗糖放进林伯远掌心。
林伯远低头看着那颗糖。
很小。
透明糖纸包着。
却像是什么贵重得不得了的东西。
他轻声道：“谢谢。”
万素心耳尖微热，转身去收拾药碗。
这样的日子很安静。
安静到万素心有时会恍惚。
原来她也可以拥有这样平和的生活。
孩子在身边。
有人等她回家。
没有冷眼，没有辱骂，没有永远等不到的电话。
只是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
一周后，万素心去星瀚处理天枢2.0代码泄露的后续。
林伯远的伤还没好，却坚持送她。
万素心拗不过他，只能让他坐车里等，等她迅速处理完工作就跟他回去。
可她刚走到公司楼下，就又看见了苏秋容。
男人似乎憔悴了些，手里没有花，却依旧站在她必经的路上。
万素心眉心立刻皱起：“苏先生，我说过很多次了，请你不要再来找我。”
苏秋容看着她，眼底带着压抑的疯狂：“虞瑄，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万素心：“因为我不喜欢你。”
苏秋容脸色一白：“可当年我为了你……”
“那是你的事。”万素心冷声说，“不是我要求你的。”
苏秋容上前一步：“可是我找了你这么多年！”
万素心后退。
下一秒，一只手从她身后伸来，将她轻轻护到身后。
林伯远站在她面前。
他脸色还有些病后的苍白，可气势却冷得吓人：“苏先生。”
苏秋容看到他，眼神瞬间阴沉：“这是我和虞瑄的事。”
林伯远淡淡道：“她叫万素心。”
苏秋容咬牙：“你凭什么管？”
林伯远抬眸看他：“凭她不想见你。”
苏秋容还想说话，万素心却忽然开了口。
“林伯远。”
林伯远侧眸看她。
万素心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让我跟他说完。”
林伯远看了她几秒，最终没有阻止，只是依旧站在她身侧，没有退远。
万素心看向苏秋容。
她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到苏秋容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安。
“苏秋容，你说你找了我很多年。”
“那你找的是我吗？”
苏秋容一怔：“当然是你。”
万素心摇了摇头。
“不是。”
“你找的是那张照片里的虞瑄。”
苏秋容瞳孔微颤。
万素心继续道：“是那个十几岁时在虞家花园里递给你药，问你伤口疼不疼的虞瑄。”
“是那个没有经历虞家变故、没有结婚、没有生子、没有变胖、没有被生活碾碎过的虞瑄。”
“可那个人早就不存在了。”
苏秋容脸色越来越白。
他下意识攥紧手指，像是被人当众撕开了最隐秘的一块旧疤。
“不是的。”他声音发哑，“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
万素心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没有讥讽，只有疲惫。
“是吗？”
“那我问你。”
“当初我还是沈太太，身材臃肿，面容憔悴的时候，你认出我了吗？”
苏秋容喉咙一堵。
“你没有。”万素心替他说出了答案。
“你甚至看向我的眼神里，有嫌弃，有轻慢，还有一种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高高在上。”
苏秋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不是，我那时候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万素心打断他。
“因为你爱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
“你爱的只是你记忆里那个漂亮、干净、温柔，能让你觉得自己被救赎过的影子。”
“所以你见到虞妡时，也会失神。”
“因为她那时候更像你记忆里的虞瑄。”
“苏秋容，你不是爱我。”
“你只是执着于当年那个对你伸过手的人。”
“你把那一点善意，误认成了爱情。”
苏秋容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像是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万素心说的是事实。
他曾经在虞家寄人篱下，敏感、阴郁、狼狈。
所有人都看不起他。
只有虞瑄会给他药，会问他疼不疼，会在他被人欺负时皱着眉说一句“别这样”。
那一点温暖太少了。
少到他攥了很多年。
攥到后来，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爱虞瑄，还是在爱当年被虞瑄救过的那个自己。
“瑄瑄姐……”
“苏秋容。”万素心为很多年前那个阴郁沉默的少年，生出一点迟来的叹息。
“谢谢你记得当年的虞瑄。”
苏秋容猛的抬眼看她。
万素心平静的看着他：
“可是你也该放过她了。”
“也放过我。”
苏秋容眼底的光一点点碎掉。
这句话比拒绝更残忍。
她没有恨他，也没有厌恶他，她只是清清楚楚的告诉他……
他们之间，连开始都没有过。
他这些年的念念不忘，不过是一场无人回应的独角戏。
过了很久，苏秋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原来是这样。”
他抬手，慢慢从怀里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泛黄，被保存得很好。
那是很多年前的虞瑄。
干净，明亮，站在阳光下，像他阴暗少年时期唯一见过的一束光。
苏秋容低头看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手，将那张照片一点点撕开。
万素心没有阻止。
“我知道了。”苏秋容看向万素心，声音沙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
说完，他后退了一步。
终于把自己从那场经年的旧梦里剥离出来，转身离开。
只有那些照片碎片落在垃圾桶里。
连同那个被他困了多年的虞瑄，也终于彻底死在了这一刻。
万素心站在原的，久久没有说话。
林伯远垂眸看她：“难过？”
万素心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很多人都困在过去。”
沈承宴是。
苏秋容也是。
曾经的她也是。
林伯远看着她：“那你呢？”
万素心抬眼。
林伯远低声问：“你还困在那里吗？”
万素心看着他，慢慢摇头：“不困了。”
林伯远的眼神在这一刻温柔下来。
公司门口人来人往。
阳光落在玻璃幕墙上，有些晃眼。
林伯远没有拿花，也没有准备戒指。
甚至腰上还缠着纱布。
可他看着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素心。”
万素心抬眼：“嗯？”
“我原本想等伤好了，等一切都处理干净，再正式一点。”
万素心怔住。
林伯远轻声道：“可是我发现，有些话不能一直等。”
他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热，力道很稳。
“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任何事。”
“也不想让明耀再羡慕别人有完整的家。”
万素心眼眶一点点红了。
林伯远望着她，眼中满是珍重和认真：
“素心，嫁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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