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沈总，是万小姐的结婚请柬
万素心怔怔看着林伯远。
公司门口人来人往。
明明不是最适合求婚的场景，可他看着她的眼神却郑重得不像一时冲动。
万素心眼眶发热。
她曾经以为，婚姻是忍耐，是等待，是她一次次低头，把自己磨碎。
可林伯远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不是的。
有人爱她，不是要她牺牲自己，而是要站在她身边，替她挡住风雨。
“素心，嫁给我吧。”
万素心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过了很久，终于轻轻点头。
“好。”
林伯远眼底瞬间亮了起来，他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唇角慢慢扬起。
没了平日里那种克制冷淡的笑，是一种从内心深处溢出来的真正的、藏不住的欢喜。
万素心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林伯远，一时有些失神。
下一秒，她被男人轻轻抱进怀里。
林伯远抱得很克制：“谢谢。”
万素心靠在他怀里，忍不住笑：“哪有人求婚成功以后说谢谢的？”
林伯远垂眸看她：“我怕你反悔。”
“林总也会怕？”
“嗯。”林伯远低声道，“怕得很。”
万素心眼眶又酸又热。
她抬手，轻轻扶住他的腰侧：“那你先回车上坐着，别再站着了。”
林伯远看着她：“刚答应求婚，就开始管我？”
万素心耳尖微红，却没有退让：“你腰伤还没好。”
林伯远笑意更深：“好，听夫人的。”
屠和站在不远处，默默别开眼。
行。
以后林总家里谁说了算，他已经看明白了。
……
万素心安顿好林伯远，才上楼去星瀚。
郑婷早就在会议室等她，看到万素心进来，她脸色依旧不太好：“素素，泄露的事情，查出来了。”
万素心坐下：“谁？”
郑婷把一份调查报告推到她面前：“安妮。”
“她联合了技术部的陈建，利用陈建的权限打包了天枢2.0部分 AI Code。”
“五十一万行代码，就这么丢到了公众面前。”
“呵，还真是伟大的‘开源’精神。”
万素心看着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日志：“陈建为什么这么做？总不会是为了给苏诗雅报仇吧？”
郑婷冷笑：“男人哪有深情的？表面上为爱冲锋，实际上不也要是为了钱，职位，还有沈氏那边给他的承诺。他以为沈氏能保他。”
“现在呢？”
“母公司那边不是换了新的掌权人嘛，那位先生把星瀚的董事会全洗牌了。”
“之前和陈建有利益勾连的几个董事全部被踢出去，没人能保他了，林氏那边也发了律师函，陈建这次跑不了。”
万素心合上文件：“安妮呢？”
郑婷脸色复杂了一瞬：“虞妡保她。”
万素心沉默了。
郑婷叹了口气：“今天早上，虞妡以 CTO的身份引咎辞职，把天枢2.0代码泄露的外部责任全部揽到自己监管不力上。”
万素心抬眼：“沈承宴……同意了？”
郑婷不以为意：“沈承宴当然同意，沈氏现在正缺一个人出来挡刀。”
万素心没有说话。
确实是沈承宴能够干出来的事情。
原来虞妡在他心中也算不得什么。
突然，万素心有些庆幸，还好她已经从沈家那个烂泥里抽身了。
……
沈氏集团。
安妮听到虞妡辞职的消息时，整个人都崩溃了。
“不行！”
她一把抓住虞妡的轮椅扶手，眼睛红得吓人。
“妡妡，你不能走！你明明没有错，为什么要替我承担？”
虞妡坐在轮椅上，脸色比往日更白。
她依旧穿着一件浅色针织衫，整个人像一碰就碎。
可她的神情很平静。
“安妮，陈建已经被抓住了，你如果继续留在沈氏，他们一定会顺着你往下查。”
安妮摇头，眼泪掉下来：“我不怕。”
“我怕。”虞妡轻声说。
安妮怔住。
虞妡看着她，声音依旧温柔：“你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我不能看着你毁掉。”
安妮看着她，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不被承认的那个。
她喜欢女孩。
她的父亲觉得恶心，哥哥觉得活该，家族里所有人都默认她是需要被抹掉的污点。
哥哥爸爸都在欧洲，她被扔到了美国，被切断关系，被迫学会在阴暗的角落里活着。
直到她遇见虞妡。
虞妡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却漂亮得像一束光。
虞妡没有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她。
虞妡叫她的名字。
虞妡让她跟着自己做项目，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错误。
从那以后，安妮就把全部人生都系在了虞妡身上。
她希望虞妡赢。
希望虞妡被所有人仰望。
希望虞妡拥有一切美好人的人所拥有的一切，甚至更多。
所以她偷代码。
所以她联合陈建。
所以她自以为是在帮虞妡打赢这一场仗。
可到头来，毁掉虞妡事业的人，竟然是她自己。
安妮慢慢松开轮椅扶手。
她跪坐在虞妡面前，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对不起……妡妡，我只是想帮你。”
虞妡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知道。”
安妮哭得更凶。
她宁愿虞妡骂她，恨她，推开她。
可虞妡只是温柔的说，她知道。
这比任何责备都让她痛苦。
“安妮。”虞妡轻声说，“你不是为了我活着。”
安妮拼命摇头。
不是。
她就是为了虞妡活着。
她已经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抓住了。
虞妡却收回了手。
那一瞬间，安妮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
她看着虞妡，终于明白。
虞妡要走了。
而她连追上去的资格，都是自己亲手弄丢的。
……
虞妡看向站在门口的沈云舟。
“云舟。”
沈云舟靠在门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眉眼弯弯，还是那副阳光漂亮的模样。
可此刻他的笑意很淡。
像是伪装终于懒得维持了。
“老师。”
虞妡把一只银色 U盘递给他。
“沈氏的 AI业务，我能交接的都在里面。”
沈云舟没有立刻接。
虞妡继续道：“还有我最近研究的新架构。”
“芯片断供以后，昶霄想继续往前走，必须降低对高端芯片的依赖。”
“这个架构没有沿用摩尔定律，还不成熟，但是会是未来的发展方向。”
沈云舟垂眸看着那只 U盘。
许久，他才伸手接过。
“老师，你真的要走？”
“嗯。”
“为了安妮？”
虞妡轻轻笑了笑：“也不全是。”
沈云舟终于沉默下来。
他这一生，最会伪装。
在单晓莉面前，他是年轻漂亮、听话懂事的小男孩。
在沈家人面前，他是刚从国外回来的边缘小少爷，阳光、无害、谁都能逗两句。
在万素心面前，他也曾装出一副恰到好处的热心和无辜。
可只有虞妡知道，他骨子里有多恨。
恨父亲无用，恨自己明明姓沈，却永远摸不到沈家的核心。
恨那些坐在主桌上的人轻飘飘一句“云舟还小”，就能把他一辈子都钉死在家族业务的边缘。
他原本已经放弃了，在国外最狼狈的时候，几乎已经废了。
喝酒、打架、欠债，像一滩没人愿意多看一眼的烂泥。
是虞妡把他捡回去。
给他项目。
给他技术资料。
让他进团队，让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有资格上桌。
后来他接近单晓莉，陪她演那些恶心又荒唐的戏码，也不过是为了替虞妡弄到融资，弄到沈家大房能接触到的资源。
他对单晓莉是假的。
对万素心是假的。
对沈家所有人的笑，都是假的。
只有叫虞妡那一声“老师”时，是真的。
沈云舟握紧 U盘，声音低了下来。
“我会把昶霄做下去。”
虞妡看着他：“不要再用那些脏手段了。”
沈云舟笑了一下：“老师教训得是。”
虞妡摇头：“我不是教训你。”
“我是告诉你，如果你想真正坐上桌，就不要永远学沈家那套。”
沈云舟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过了很久，他轻声道：“我记住了。”
虞妡点头。
“那就好。”
安妮还跪坐在旁边，脸色苍白，像是终于失去了所有力气。
沈云舟看了安妮一眼。
虞妡和他们兄妹接触的时候都是分开接触的。
沈云舟也是在不久前才知道安妮和虞妡有联系。
他震惊，但是随后又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他和安妮留着的血液一样。
都是见不得台面的东西罢了。
沈云舟看着安妮的泪水，忽然有些羡慕她。
至少她可以哭。
而他连不舍都要伪装成轻巧的笑。
虞妡自己推着轮椅离开办公室时，沈云舟没有追，安妮也没有追。
安妮只是抬头，怔怔看着虞妡离开的背影。
那道背影越来越远。
像她灰暗人生里唯一一盏灯，终于被她自己亲手弄灭了。
从这一天起，沈云舟终于真正接触到了沈家的核心业务。
可把他带上桌的人，已经离席。
……
万素心见到虞妡，是在星瀚楼下的咖啡厅。
虞妡主动约了她。
万素心在她对面坐下：“你找我？”
虞妡抬头看她。
姐妹俩长得很像。
可又完全不一样。
万素心清冷、坚韧，像被风雪打磨过的玉。
虞妡苍白、柔弱，却像一朵开在阴暗角落里的花。
漂亮，却带毒。
“姐姐。”虞妡轻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万素心没有回答。
虞妡笑了笑：“你看，你从小就是这样。”
“什么都不说，可所有人都会觉得你宽容、大度、懂事。”
“而我只要哭一下，闹一下，就是不懂事，不乖了，为了不被说，我时时刻刻都在装最乖的那个。”
万素心皱眉：“妡妡……”
她原本恨虞妡背叛她，暗中勾引沈承宴。
可是如今她也看透沈承宴的为人了，虞妡不过也是被沈承宴利用的一环罢了。
也许是又林伯远的存在让她有了爱的底气，突然的，她对虞妡也就没有这么大的怨念了。
“别这么叫我。”虞妡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万素心顿住。
虞妡看着她，眼底压着多年的怨恨。
“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
“从我们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我就讨厌你。”
“医生说，是因为你吸收得太好，所以我才先天不足。”
“你出生以后，身体健康，所有人抱着你笑。”
“可我呢？我一直生病，一直吃药，一直躺在床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从骨头里挤出来的。
“我看着你和哥哥在院子里跑。”
“看着妈妈给你梳头。”
“看着爸爸夸你聪明。”
“你拥有的一切，都是我没有的。”
万素心心口微微发涩。
她从来不知道，虞妡是这样看她的。
虞妡继续道：“后来你成了虞家的骄傲。”
“人人都说虞瑄聪明，虞瑄漂亮，虞瑄以后一定前途无量。”
“那我呢？”
“我只能坐在轮椅上，听他们顺便说一句，妡妡也要好好养身体。”
她笑了起来，眼眶却红得厉害。
“姐姐，你知道吗？我最恨的不是你抢走了我的健康。”
“我最恨的是，你明明拥有那么多，却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你被所有人爱着，却从来没有看见我在烂泥里。”
万素心沉默许久：“我不知道你这么想。”
自小虞妡就很倔强，大家都小心翼翼的维护着她的自尊心。
不敢真的对她有残疾人的优待。
虞妡轻轻歪头：“所以你看，你永远都是无辜的。”
万素心看着她：“如果你愿意好好回来，和妈妈，和我们一起生活，过去的事情……”
她顿了顿：“我可以不追究。”
虞妡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
她笑了起来。
笑得肩膀都在轻轻发颤。
“姐姐，你还是这么高高在上。”
万素心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
虞妡抬眼看她，眼神清亮又冷。
“你说可以原谅我，好像这是恩赐。”
“可我不需要。”
她缓缓坐直身体。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柔弱褪去，露出一种近乎锋利的骄傲。
“我宁愿回到地狱，也不想向你服软。”
万素心一时间无言。
虞妡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姐姐，我输给你很多次。”
“身体，天赋，父母的期待，哥哥的陪伴，甚至现在连万众瞩目的位置，你也都重新拿回去了。”
“可是有一件事，我不会输。”
“我不会像你一样，被伤害了还要等别人回头。”
“我想要爱，我就去抢。”
“我想要位置，我就去夺。”
“哪怕我最后一无所有，也比躺在床上等别人可怜我强。”
万素心看着她，忽然说不出话来。
她以前是怜悯虞妡，后来又恨虞妡，如今对她也只有叹息。
可这一刻，她也终于看清了虞妡。
虞妡不是单纯的可怜。
更不是无辜的病弱妹妹。
她是被嫉妒、病痛和长期被忽视的怨恨养出来的恶花。
她坏得清醒。
也骄傲得可怕。
虞妡推着轮椅往外走。
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姐姐，我不会祝你幸福，因为我才有资格幸福。”
说完，她离开了咖啡厅。
阳光落在她苍白单薄的背影上。
万素心坐在原地，看着虞妡的背影，很久没有动，最后才叹了一口气。
她的妹妹，灵魂都已经是坏掉了。
……
几天后，海市下了一场小雨。
沈承宴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文件堆得很高。
沈氏最近动荡不断，董事会、高管、技术线，几乎每天都有新的问题。
孙达敲门进来时，表情有些迟疑：“沈总，有您的请柬。”
沈承宴没有抬头：“放下。”
孙达却没有动。
沈承宴终于抬眸。
孙达把一封浅金色请柬放到桌上，声音低了些：“是万小姐和林先生的。”
沈承宴签字的动作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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