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干就完事了！
时间很快便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的这一天。
这天一大早，张宝川贴好了灶王爷的画像，又往灶台上搁了块麻糖，嘴里念叨着“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一时间全市，全国，都洋溢在快要过年的喜悦里。
此刻的三分厂里，气氛却稍微有点紧张。
因为张国栋，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气动马达的原型机昨天就已经装配好了，整整四片镍铬合金叶片嵌进偏心转子壳体，石墨密封垫和高压进气口也都弄好。
完成后的整台马达比篮球还小一点，但沉甸甸的十分压手。
张国栋又把马达翻过来，检查了一遍排气口，似乎觉得还不稳妥，又拿改锥紧了紧两颗固定螺栓。
从立军令状那天算起，到今天整整二十五天了！
五万块预算花出去不少，三组叶片报废，无数把刀具崩飞。
双手上的伤口，更是结了痂又裂开好几回！
不过这些，今天来看都无关紧要了。
重要的，是眼前这台不到两斤重的铁疙瘩！
它要是能转起来，三分厂就活了！
它要是转不起来……
不，不可能，不会转不起来的！
现在要做的最后一步，就是把它接上空压机，进行首次通气测试！
确定螺丝没问题还不算完，张国栋又找出一块麂皮，把转子壳体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这可不是为了好看，而是怕有什么脏东西卡在进气口的缝隙里，影响首次测试数据。
但光是擦干净还不够，张国栋又凑到空压机旁边，检查了一遍油位和泄压阀，又用手指弹了弹储气罐的侧壁。
回音干脆，代表罐体完好，没有任何问题。
这些活儿虽然看似有些鸡肋，但每一步，都是前世几十年血淋淋的事故教出来的习惯，是绝对不能大意遗漏的！
随着张国栋这边开始做测试前的检查，午饭时间，厂里的工人也都端着铝饭盒凑了过来。
胖子第一个到，扒着门框往里张望。
“栋哥，真要试了？”
“嗯。”
“我能进去不？”
“想看的都进来吧，别挡道就行。”
张国栋这话一出，自然其他人也都跟着进来了。
瘦猴身边是七八个年轻工人，黄国光则是带着王建业和两个老技工，站在了最后面。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研发间里里外外，已经挤了四十来号人了！
前面的甚至被后面的给按着蹲在了地上，而进不去的那些甚至都搬了凳子过来，踩在上面往里看！
此时此刻，那紧张的氛围简直让人窒息！
张国栋仍旧是一言不发，拿起空压机输出阀上的高压气管，直接接在了气动马达的进气口上。
空压机的储气罐已经提前打满了压，指针顶在8上面，状态绝佳！
“大家都往后退两步，以防万一！”
张国栋终于开了口，头也没回地对着众人吩咐了一声。
人群稍微攒动了一下，但实际上没一个往后退！
开什么玩笑？这要是不成的话，那这厂子基本也快到头了，和要他们的命没多大区别！
张国栋深吸了口气，左手扶稳马达，右手搭在空压机的气阀开关上。
车间里一瞬间安静得只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鞭炮声，还有不知道谁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咔！
气阀拧开了！
头一秒什么都没发生，只有一阵很轻的嗡鸣，和蚊子的动静差不多。
但很快，这嗡鸣迅速变大变尖，变成了一种穿透性极强的啸叫！
三秒后，像是突然挣脱了什么束缚一样，这啸叫又变成了一种低沉却狂暴的咆哮！
铁皮屋顶在震颤！工作台上的零件罐子都在跳舞！
甚至搁在桌角的搪瓷缸子。被震得直接掉在了地上！
马达带动的扳手头在空中高速旋转，卷起的风把张国栋额前的头发都吹了起来。
转速表的指针已经飙过了八千！
张国栋迅速拿起旁边准备好的一根拇指粗的六角螺栓，对准扳手头的套筒口一放……
嘎嘎嘎！
三秒！
一根需要三个壮汉抡大扳手才能拧到底的螺栓，三秒就被拧死了！
车间里鸦雀无声！
四十多号人，没有一个说话的！
胖子嘴里叼的那根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棉布鞋上都被烫了个窟窿，但他愣是没感觉！
黄国光站在最后面，手激动得一直在抖，茶水都撒了一地！
随着张国栋合上开关，车间里仍旧一片寂静，足足有十来秒是呼吸可闻！
“我的老天爷啊……”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
然后，整个车间里一下子就像水开了锅一般沸腾了起来！
“这……这东西能转这么快？！”
“刚才那声音，我还以为谁把拖拉机开进来了！”
“三秒钟拧一个螺栓？那咱们以后是不是就不用上大扳手了？！”
“我刚才还以为要炸了呢，腿都软了！”
一个年轻工人拍着胸脯嚷嚷，引来一阵哄笑。
“哈哈，软？我看你裤子都湿了吧？哈哈哈！”
胖子怼了一句，自己都笑得前仰后合！
技工老周则是直接从人堆里挤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震惊和不确信，蹲下去看了看那根被拧死的螺栓，又使劲用手拧了拧。
结果是纹丝不动！
似乎是还不确信，他干脆抄起一把扳手套上去使劲拧。
结果还是没有一丁点的松动！
“好家伙……！”他站起来使劲咽了口唾沫。
“螺丝固定成这样！咱们厂那些老八级拧一天也拧不了几十个！”
“这玩意要是一天到晚转，那得拧多少？！”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掰着指头算了算。
“如果一个三秒钟，一分钟就是二十个，一小时就是……一千二！”
“一千二？！”好几个人同时喊了出来。
“那一天八个小时就是将近一万个！”瘦猴的声音都劈了！
“咱们全车间三班倒的话，一个月能拧多少？！”
但瘦猴的这句问话，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因为已经没人能算出来了！
这个数字，大得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几个年轻工人已经激动得直搓手了。
但黄国光和王建业两个人已经冷静了下来，带着不一样的目光来到了张国栋身边，低头盯着那台还散发着热气的气动马达。
然后，黄国光抬起头，看向了张国栋。
“小张厂长。”
“嗯？”张国栋挑眉一笑。
“这东西……要是量产了的话，是不是全国就咱们一家能做？”
张国栋闻言摸了摸下巴，语气不紧不慢。
“不光全国，其实截止到目前为止，全世界用这种方法做出来的，咱们也是头一家。”
黄国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那以后……咱们是不是就不用跟谁抢活儿了？”
“不用。”
张国栋拍了拍马达的铁壳子。
“因为这就是技术的先进性，别人抢不走！”
这话一出，车间里又安静了。
但这一次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是被吓到的安静。
可现在，是心里头滚烫滚烫的安静！
那两个之前扬言要过完年就不干了的老师傅，也走到了机器旁边，像是看新媳妇儿一样地摸着机子，什么话都没说。
走？
谁走谁是那个！
……
试完机器，众人又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饺子，天已经擦黑了。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就连工厂里面此刻也是一片过年的气氛。
张国栋把气动马达锁进了工具柜里，转身面向全厂的人。
“行了，都散了吧。”
“后天小年，今年的年货，我包了！”
话音一落，胖子第一个蹦了起来。
“栋哥威武！”
“年货都包了？真的假的？”瘦猴眼睛一亮。
“真的啊，好烟好酒好大衣，一样不少！”
轰的一声，车间里比刚才试机器的时候还热闹。
几个年轻工人已经乐得在原地蹦了起来，连老周这种平时绷着脸的人嘴角都压不住了。
黄国光站在角落里，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在鞋底上踩灭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张国栋的背影，然后弯下腰，开始默默地归拢地上那些散落的工具。
这就是他的表态方式。
不用多说，干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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