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装不下的年货
腊月二十五，六点五十，天刚蒙蒙亮。
张国栋裹着棉大衣出现在了三分厂门口，身后是两辆冒着青烟的机动三轮板车。
胖子坐在其中一辆的车斗里，冻得直搓手。
“栋哥，这么早就去啊？供销社还没开门呢吧？”
“等开门了再去，就什么都抢不着了。”
“年底的好东西就这几天有，去晚了连骨头都啃不上！”
张国栋翻身上了另一辆三轮板车的后斗，拍了拍车帮子。
“走吧！”
两辆三轮车突突地冒着黑烟出了厂门，拐上了通往城区的碎石路。
这个年头没什么交通管制，路上除了偶尔一辆拖拉机过去，连个自行车的影子都少见。
到了供销总社的时候，铁栅栏门刚拉开没多久。
里面只有三两个早起的老头老太太，在排队买酱油醋。
张国栋没敢耽搁，一进门就直奔肉柜台。
“同志，猪肉有多少？”
柜台里的售货员是个胖大姐，正拿着毛巾擦案板，闻言抬头打量了张国栋一眼。
“有得是！你要多少？”
“两头整猪的肉，有没有一百六十斤？”
这话一出，刚才还有傲慢的胖大姐直接一愣，手里的毛巾啪一声掉在了案板上！
“多……多少？！”
“一百六十斤，两头有没有？”
胖大姐张了张嘴，回头看了看库房方向。
“你是哪个单位的？有介绍信吗？”
张国栋从怀里掏出盖着公章的采购单往柜台上一摆。
“二机厂三分厂。团购年货。”
胖大姐看了看采购单，又看了看张国栋，最后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厚本子开始算账。
猪肉七毛八一斤，一百六十斤……一百二十四块八。
“同志，这个量……我得先去后面库房看看够不够。”
胖大姐说着就往后面跑，布帘子一掀就钻进去了。
不一会儿再次出来时，她身后多了个戴老花镜的瘦老头，看模样应该是库房管理员。
瘦老头站在柜台后面，从镜片上方打量了张国栋好几眼。
“整猪只剩三头了，你要是全要了，后面来的人咋办？”
“那就给我两头，留一头给后面的同志们。”
瘦老头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嘟囔了句。
“头回见一次买两头整猪的，阔气！”
这还只是个开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张国栋和胖子，在供销总社上演了一场惊天大扫货！
两条大前门加上两条大中华，光香烟就花了将近五十块。
棉袄也都是要的最好的，藏蓝色的确良面料，厚实暖和。
售货员一件件从货架上取下来的时候手都在哆嗦，这么大的单子她干了八年都没见过！
十只散养的大公鸡，全用麻绳拴成一串。公鸡们挤在车斗里面乱扑腾，搞得胖子都一脑袋鸡毛。
花生二十斤，瓜子三十斤，水果糖十斤，橘子罐头两箱，苹果罐头两箱……
最后，又添了十瓶西凤酒和两坛散装高粱白！
售货员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中间还反复核对了两回。
旁边柜台的两个同事都凑过来帮忙翻票了！
最后，那柜台大姐颤颤巍巍地报出了一个总数。
“同志，一共……九百六十七块四毛二。”
一瞬间！柜台后面几个售货员全都探出头来看热闹了！
小一千块钱！
这放在往常，是他们这好几天都凑不出来的营业额！
胖子直接从挎包里掏出一摞大团结，一沓一沓地往柜台上数。
那些全新的十元大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售货员的手都数麻了！
等到把东西都搬出去，两辆三轮车的车斗都快装不下了！
猪肉挂在车帮上晃悠，公鸡拴在后档板上扑棱，棉袄用麻袋罩着压在最底下，罐头和花生瓜子糖块堆成小山。
“栋哥，真塞不下了！”
胖子扶着一箱快要滑下来的罐头急得嗷嗷叫。
“用绳子捆结实了就行。走！”
……
等二人回到三分厂的时候，时间已经快中午了。
张国栋让胖子把东西全都搬到食堂里，然后挨个给工人们发年货。
每人都是一样的标准配额，给五斤猪肉，两盒好烟，一件新棉袄。
至于其他的东西，则是根据各小组组员的表现，由组长视情况来进行分配。
队伍排成了长龙，从食堂门口一直排到了车间外面。
工人们挨个上来领，有的乐呵呵地接过去就走了，有的站在原地翻来覆去地摸那件新棉袄，舍不得拆开。
胖子站在自己那份前面乐得嘴都合不拢，把两盒大前门往怀里一揣，抓起那件新棉袄往身上比画了半天！
“栋哥，这棉袄够厚实啊！我妈要是看见这个，肯定得哭！”
“那就拿回去给你妈看看。”张国栋笑了笑。
瘦猴则是提着猪肉一个劲儿地转悠，谁过来都要拉住人家看两眼。
“省省吧你，快拿回去吧。”老周推了他一把。
“周哥，你摸摸这肉！肥瘦相间的大五花啊！”
“我要是把这个提回家，我爹肯定以为我当劫匪了！”
“呵呵，滚蛋吧你，谁家银行卖猪肉啊？”
老周骂了一句，可自己掂了掂那份肉的分量，嘴角也压不住了。
几个从外县来的年轻工人，捧着年货包站在角落里，眼圈红红的。
“我出来干活这么多年了，过年从来没拿过这么些东西！”
一个小伙子抽了两下鼻子，把猪肉往网兜里塞了半天。
眼见是实在装不进去了，干脆就直接抱在了怀里，和抱着新媳妇儿一个模样！
旁边另一个年轻工人，则是把新棉袄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布料上那股新棉花的味道，让他的嘴唇抖了两下，低着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只是走到车间拐角的时候，背影也抖了一下。
黄国光也领了自己那份，身为老工，他能比别人多拿几个罐头和一些瓜子之类的，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把东西都装上自行车后，他又掉头回了车间，帮着把食堂门口的空箱子收拾了一下。
……
等忙活完厂里的福利分配，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三四点钟了。
两辆三轮车没歇着，直接就开进了二机厂的家属大院。
天空开始飘雪了，点点雪花落在车斗里，却怎么也盖不住那满满当当的年货。
车子一到家门口，还不等张国栋搬下来，整条巷子的邻居就都围过来了。
“乖乖！这是买了多少东西啊！”
“那是整扇的猪肉吧？半头猪！我的个老天爷！”
七八个老太太围在张家门口，指着那堆年货嘴巴就没合拢过！
“张家老大出息了啊！这是发财了吧？”
“人家那是当了厂长，能一样嘛！”
“哎呦……自打49年后，我就没见过哪家过年买这么些东西！”
“连鸡带肉带罐头，这得吃到正月十五都吃不完吧？！”
外面的这动静，自然也引起了屋里人的注意。
李红梅小跑着从灶房里出来，当看到门口那小山一样多的东西后，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
“栋……栋子，这都是……！”
“呵呵，妈，把我爸喊出来往屋里搬吧！今年咱家过个肥年！”
张国栋笑着走到了母亲身边，掏出一罐雪花膏递了过去。
……
父亲张宝川在搬猪肉的时候，两只手一度是抖的像癫痫了一样。
他活了快五十年，经历过挨饿受冻的苦日子，见过年三十都包不起一顿的饺子的光景。
这辈子，就从来没见过自己家里堆过这么多好东西！
“栋子……”
“嗯？”
张宝川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只是用力攥了攥手里的猪蹄子，然后低头继续往屋里搬。
……
外面，雪越下越大了。
漫天的雪花和远处的鞭炮声交织在一起，整条巷子都沉浸在一种热腾腾的年味里面。
“哥！”
一辆飞鸽自行车从巷子口拐了进来，张小燕连车带人一起冲进了院子。
书包还没放下，她就一头扎进了年货堆里翻了个遍，然后猛地抬起头。
“哥！这些都是咱家的？！”
张国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脸上满是笑意。
“当然了啊！你哥我现在是厂长了。厂长家里有这些东西还算多么？”
“等着吧，过两天咱家里还得添更多呢！”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5877/5480967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