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被吓到了！
伴随着天边的黎明，张国栋再次拨通老皮匠的电话。
无他，就是三组全得报废，得想办法再弄一组质量达标的叶片才行。
听到这些的老皮匠直接沉默了一会儿。
“我再帮你问问老赵头那边吧……”
“不过他那只剩下散的了，凑一组你想要的出来估计得花一千二……”
“行，价钱没问题，越快越好！”
话音落下，张国栋直接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
时间眨眼就过去了两天，张国栋那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总算是得到了点歇息。
这天上午，老皮匠亲自把叶片送到了厂里。
“一千二，我先垫上了。”
老皮匠把用破布包着的四片叶片搁在桌上，看了张国栋一眼。
“老弟，实话跟你说，这是最后一组了。”
“老赵头那棚子里翻了个底朝天，就剩这么些散件拼出来的。”
“嗯，够了。”
张国栋接过来掂了掂，沉甸甸的手感依旧。
老皮匠走后，张国栋把研发间的门从里面反锁上了。
接下来的活儿，暂时还不好让其他人看到。
首先自然还是磨刀。
只不过这次，磨刀的方式也经过优化了。
前角改成了负五度，后角收窄到三度，主偏角从七十五度，调到六十八度。
这是这两天的时间里，张国栋通过思索和图纸实验，才最终选取的一类专门应对高硬度合金的特殊刀型。
张国栋又从车间角落的杂物堆里翻出一截铜管，一个废旧的电炉丝，加上从空压机管路上拆下来的一段耐压胶管。
花了大半天时间，把这些东西组装成了一个简易的局部加热装置。
原理很土，就是把电炉丝缠在铜管上做成一个U型加热头，通电后能在极小的区域内产生集中高温。
土归土，但够用了！
……
当天夜里，整个三分厂又只剩研发间的灯是亮着的。
第一片叶片固定在车床卡盘上，装好自制的硬质合金刀头，又把那个简易加热装置用铁丝固定在刀架旁边。
加热头伸出来，正好对准叶片的待加工面。
做好一切准备，张国栋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在重工集团的热加工车间，自己只远远看过一次热辅助切削镍基合金的操作。
那是高级技师才有资格碰的活儿，当时自己只是个站在安全线外面看热闹的新人。
但那个画面，烙在脑子里几十年了。
首先是通电加热！
铜管尖端渐渐变成了暗红色，热量集中在叶片表面不到两厘米的区域上。
张国栋喝了口水，看着叶片的颜色从灰白变成暗红。
十秒……二十秒……
表面开始泛红了。
就是现在！
啪！
合上车床开关，主轴转动，刀尖直接就切入了叶片上那被烤红的一块！
刺啦……！
金属碎屑成细丝状卷了出来，颜色发亮，没有崩齿，没有振纹！
刀具稳稳当当地往前推进，一毫米、两毫米、三毫米……
切削声也不再是之前那种撕心裂肺的尖叫了。
那沉稳有力的嗡鸣，像是刀和叶片之间忽然达成了某种默契！
张国栋的心跳加速了，但双手纹丝不动。
右手缓缓推进刀架，左手控制加热装置的位置，让加热头始终跟着刀尖走。
切一段，加热一段，再切再加热！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随着车床开关关闭，张国栋缓缓地夹起了那片叶片，凑到了灯下。
加工面……光洁如镜！
没有振纹，没有毛刺，切削深度均匀一致！
张国栋的呼吸顿时重了几分，拿起那把老旧的游标卡尺，卡在加工面上量了一下。
误差……不到两丝！
在这种简陋到极点的设备条件下，做到两丝以内的精度！
恐怕全国都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只不过这份激动也没持续太久，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张国栋立刻又上了第二片！
打铁要趁热！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手法！
又是一个通宵。
等到第二片完成时，窗外已经开始发白了。
不过张国栋此刻的精神仍然振奋无比，紧接着是第三片，第四片……
等到这一组叶片全部完成了切削作业，张国栋的两条胳膊已经酸得几乎抬不起来了！
但他顾不上这些，把四片叶片摆在工作台上，逐一用卡尺复核尺寸。
全部合格！
“咚咚咚！”
也就在这时，研发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小张厂长？你在里面吗？”
是黄国光的声音。
“在！怎么了黄师傅？”
张国栋起身去开了门，外面的冷风灌进来打了个激灵，这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黄国光就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碗小米粥。
他像是过来关心一下自己厂长的。
只不过，这关心的话还不等说出来。
当他的目光瞥见里面工作台上，那四片整齐排列的叶片时，整个人就僵住了！
“这……这是……！！！”
黄国光把粥碗往张国栋手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的就冲到了工作台前！
他拿起一片叶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用自己随身带的卡尺量了一下……
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被吓到了！
“小张厂长！！”
黄国光扭过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个加工面……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我干了三十年车工，从来没见过谁能用C616把镍铬合金车成这样的！”
张国栋靠在车床边上，喝了口小米粥笑了笑。
“这个工艺，叫做热辅助切削。”
“先用外部热源把工件表面局部加热软化，然后再进行工业作业。”
“热辅助切削？”
黄国光听到这个词愣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消化其中的意思。
“这个……这个法子，厂长你从哪学的？”
“一些外国的期刊论文里有提到，我又琢磨了一下搞出来的。”
说着话，张国栋指了指地上那堆废料。
“代价还是挺大的，废了三组叶片六千多块钱，不过好在结果还是好的。”
黄国光闻言低下头，看了看地上那些碎片和废料，又看看台上那四片完美的叶片，嘴唇哆嗦了两下。
“小张厂长……”
他的声音沙哑了。
“我黄国光活了五十多年，在机床上就用了三十年。”
“什么牛人、什么能手，省里的、部里的，我都见过。”
“但真没有一个人能做到，只用了几天功夫，花了区区几千块，就把一门新工艺……！”
张国栋没把话说完，只是重重地吸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揉得皱巴巴的大前门，抽了一根递给张国栋。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工作台旁边，一人叼了根烟，谁也没再说话。
直到抽完这根烟，张国栋站起身来，把四片加工好的叶片装进了一个自制的偏心转子壳体里。
壳体也是这几天抽空用边角料车出来的，虽然粗糙但够用了。
叶片依次安装进去，配合间隙刚刚好。
然后是密封件、进气管、排气口……
一个完整的气动马达雏形，就这么在张国栋手里一点一点地成了型。
黄国光在旁边看着，一声没吭，但眼睛一刻都没挪开过。
等到最后一颗螺栓拧紧，张国栋把这台还没有外壳的气动马达端了起来。
然后，他侧头看了一眼车间角落里，那台刚涂好了绿漆的空压机。
“老伙计，该你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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