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空车响
罗生也看着骨车道。
“有车，可能就有押送。”
赵祁却蹲下摸了摸地面。
车声传来的时候，雪面没有跟着震。
“声音太稳。”他说，“像空车。也像有人吊着车轮，在原地转。”
周砾脸色更白。
“骨车道里有旧轴架。妖要是拿骨车空架子吊在坡上，一拉绳，就能响。我以前送柴时见过那种旧架，空车响，比真车还规整。”
李虎骂了一声。
“真阴。”
沈渊看着骨车道，没有动。
他想追。
只要和小鱼有关的可能，他都想追。
可想归想，路不能错。
小鱼留下“窄”。
骨车道留下车声。
一个藏得低，一个响得大。
该信哪个？
答案很清楚。
“走南崖道。”
沈渊转身。
李虎看着骨车道，眼里还有不甘，但还是把盾挪向南崖道入口。
“走。”
南崖道比想象中更难。
路宽处能并行两人，窄处只能侧身过。李虎的盾几次刮在石壁上，发出刺耳声音。他只好把盾斜背，遇到窄口再取下来挡。
罗生的弩也不好抬。
崖道弯曲，角度短，很多地方他看不见十步外。箭少，路窄，他的每一次抬弩都要先找位置。
老韩最麻烦。
工具袋几次卡在石缝里，他眼睛又看不清，只能靠手摸。李虎想帮他背工具袋，被他骂回去。
“你手烂成那样，背个屁。留着力气顶盾。”
赵祁走在前半段，借旧军绳结和石壁刻痕辨路。周砾在他旁边，时不时指一处雪面。
“那儿别踩，下面空。”
“这块能落脚。”
“前头有旧桩，可能挂过绳。”
接应兵跟在孩子绳和工具袋之间，替老韩托住一角，又不敢托得太死，怕老韩骂。
南崖道往上绕了半个时辰，骨车道的车声渐渐远了，却没有停。它像故意跟着他们，时远时近，吊得李虎心烦。
忽然，罗生抬手。
队伍停住。
他指向右上方。
骨车道高处，有一道灰白影子站在雪里。
骨矛队正。
它腰侧缠着骨筋，旧伤还在渗灰血。隔得远，看不清脸，却能看见它手里的骨矛。骨矛斜立在身侧，矛尖指向南崖道下方。
它没有追。
也没有急着冲下来。
只是看着沈渊。
像是在确认一件事。
沈渊没有上骨车道。
它布下的车声没把人引走。
李虎低声道：“它来了。”
赵祁道：“不对，它不是来打。”
沈渊也看出来了。
骨矛队正站的位置，离他们很远，中间隔着一条深雪沟。它要下来，得绕路。可它既然站在那里，必定不是为了看。
罗生忽然抬弩。
骨矛队正抬起一只手。
它身后，两只骨矛妖仆举起骨锤，砸向雪壁上几根吊骨绳。
赵祁脸色一变。
“雪壁！”
沈渊抬头。
南崖道上方的雪壁，原本被几根旧军绳桩和骨绳吊住。骨锤砸断绳桩的一瞬，积了不知多久的雪层开始松动。
先是细雪滑落。
然后是大块雪壳裂开。
轰隆声从头顶压下来。
李虎抬盾，脸色一下白了。
“雪塌！”
沈渊没有看骨矛队正。
“进崖内！快！”
雪塌下来的时候，声音不像雪。
像石头。
整面雪壁从上方裂开，先是白雾，随后是混着碎冰和黑石的雪浪，顺着南崖道压下来。
沈渊冲到队伍前侧。
“李虎！”
李虎已经顶上去了。
他把旧盾横在最窄的崖口，身子抵住盾背，双脚死死卡进石缝。第一波碎雪砸下来，盾面猛地一沉，他整个人往后滑了半步，手背伤口瞬间裂开。
“过去！”
他吼。
不是勇猛。
是怕得嗓子都破了。
可他没退。
老韩被接应兵扶着，从盾后钻过去。赵祁拖着右腿，差点被碎雪绊倒，周砾一把拉住他，半跪着用肩顶住赵祁的腰，把人往石壁内侧推。
“别往外摔！外头空！”
赵祁一把扣住石缝，脸色白了一瞬。
罗生没有先跑，他抬头看雪壁上方。
那里有第二根吊骨绳。
骨矛妖仆还在砸。
如果第二波雪塌下来，他们全得被压进崖沟。
罗生抬弩。
风雪乱，视线短，弩箭只剩几支。
他等。
吊骨绳在雪雾里晃了一下。
箭出。
弩箭擦着石壁飞上去，射断那根吊骨绳旁边的旧木楔。骨绳没有完全断，却偏了一截，第二波雪层塌偏，砸向崖外。
雪浪擦着南崖道边缘滚下深沟。
罗生后背全是冷汗。
赵祁趴在地上，摸到一处旧军石缝。
“这里有避雪孔！”
老韩听见，立刻往那边爬。
“不是石缝，是门。”
他伸手摸了一圈，找到了被冻住的旧铁环。眼睛看不清，手却认得东西。
“铁钩！”
接应兵把铁钩塞到他手里。
老韩把铁钩扣进铁环，用身体往后一拽。门不动。
李虎还在顶第一波雪。
沈渊守在他旁边，枪尖挑开被雪雾逼出来的黑影。
一只骨矛妖仆从雪中扑出。
它不是来杀沈渊，而是扑李虎的腿。
李虎一倒，盾口就开。
沈渊枪尖下压，铁箍骨纹枪变沉后慢了半息，但这一枪稳。枪尖先刺妖仆肩骨，随后顺势往里送，把妖仆钉在石壁上。
【击杀骨矛妖仆，获得点数+14】
第二只妖仆从雪雾另一侧冲来，手里断矛直取赵祁。
赵祁还在找避雪孔门缝，来不及躲。
罗生想射，弩还没上第二箭。
沈渊只能转身硬挡。
骨矛妖仆的断矛刺到枪杆上，震得他虎口一裂。沈渊借力侧身，短刀出鞘，贴着妖仆胸骨缝刺进去，再用肩膀撞它，把它撞出崖边。
妖仆抓住石壁没掉。
沈渊枪尾砸下，砸断它指骨。
妖仆坠入深雪沟。
【击杀骨矛妖仆，获得点数+14】
老韩那边终于撬开避雪孔旧门。
门一开，一股陈年冷气从里面涌出来。
“进去！”
赵祁先把周砾推进去，又把接应兵拉进去。罗生退入孔口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上方。
骨矛队正仍站在远处。
它没冲下来。
它只是看着。
像在算他们还能剩多少人。
沈渊把李虎从盾后扯出来。
李虎的盾几乎被雪压弯，裂纹又开了一道。他脸色白得吓人，手背血水顺着布条往下滴。
“还能动？”
李虎喘着粗气。
“能。”
“进。”
李虎刚进避雪孔，第三波碎雪压下来，把外面的南崖道埋了半截。
沈渊最后一个钻进洞。
老韩和赵祁合力把旧门重新拉上，只留一道缝透气。外面雪浪砸在门上，沉闷得像擂鼓。
洞里黑。
所有人都在喘。
李虎靠着墙，一点点滑坐下去。
“我盾……”
老韩摸了一下。
“没碎透。”
李虎松了口气。
沈渊闭眼看面板。
【当前可用点数：30.5】
雪壁塌中两只骨矛妖仆，给了28点，加上原本2.5。
他没有攒。
这种地形，体魄和力量就是命。
【消耗点数：28】
【体魄：52.9→54.3】
【力量：47.7→49.1】
【剩余可用点数：2.5】
热意压进肩背和双腿。
雪压带来的冷麻散了一点，胸口也稳了些。握枪时，铁箍骨纹枪更沉，可他能撑住那份沉了。
但伤没有消失。
李虎还伤着，老韩工具折了一把，罗生箭又少了一支，赵祁腿伤更重。
原本老韩只打算送到岭口，可雪壁塌下来后，回旧军仓的路被埋了半截。他眼睛伤着，单独退回去更危险，只能跟着队伍往前找回口。
老韩自己也明白。
他摸了摸洞门后的积雪，低声骂道：“得，想退都退不干净了。”
沈渊睁开眼。
避雪孔里有旧灰味，也有更淡的血味。
罗生忽然低声道：“这里有人来过。”
沈渊转头。
避雪孔最深处，雪泥边，有一串小脚印，还有一块被火灰抹过的木片。
避雪孔很小。
矮，窄，冷。
它不像住人的地方，更像旧军路上临时挖出的活命洞。墙上有旧烟熏痕，地上有干枯草屑，角落里还埋着半块碎陶。赵祁摸了摸墙上的刻痕，低声道：“传火卒避雪用的。”
李虎靠着墙，听见“传火卒”三个字，下意识看向洞口。
外面雪还在落。
若没有这个避雪孔，他们刚才就算不被雪压死，也会被逼下崖。
老韩摸着洞门内侧的旧铁环，哼了一声。
“旧军东西，丑是丑，能救命。”
沈渊没有说话。
他蹲在洞深处，看那串孩子脚印。
脚印很小。
不止一个。
有的深，有的浅，说明有人被拖着走，也有人自己勉强走。脚印边有一点小血点，已经冻黑。旁边还有被啃过的干饼边，饼渣很少，像几个孩子分着啃过。
小鱼不在这里。
至少人不在。
可她经过这里的可能很大。
那块木片被压在石缝下，只露出一角。木片上抹了火灰，又用尖石划出几道字痕。
沈渊把它取出来。
李虎想凑近，又怕碰坏，只蹲在旁边看。
木片上的字很短。
分开了。
老卒往车。
孩子往窄道。
没有多余解释。
没有时间，也没有力气。
字划得很急，几处笔画歪斜。沈渊甚至能想象，她可能是趁押送队在避雪孔里短暂停留时，用火灰先抹在木片上，再用石片一下一下划出来。
孩子往窄道。
李虎声音发紧。
“那她呢？”
没人能答。
赵祁看了许久，道：“她可能跟孩子走。也可能只是看见孩子被分走。”
罗生道：“老卒往车。”
这四个字也重。
老卒意味着旧路信息。
他们知道断旗岭后面的路，知道白雪下哪些旧道还能走，知道妖押送队可能去哪里。若救老卒，后面追小鱼会更稳。
可孩子在窄道。
而他们现在就在窄道。
李虎低声道：“我们追孩子？”
赵祁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向沈渊。
这不是简单的选择。
追骨车道，可能救到能认路的老卒，也可能找到小鱼被转走后的真正路线。
继续南崖道，可能追到孩子，也可能更接近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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