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小鱼留言
瘦少年继续道：“后来小押官看牌，不看人。它看见姐姐身上挂了黑边内转牌，又发现她身上有旧灰布，就说她能引火，也能引人，把她带走了。”
能引火。
也能引人。
李虎低声骂了一句。
“她才多大。”
没人接话。
沈渊把火道留言拓片从怀里摸出来，又重新收好。
这像小鱼会做的事。
不是神机妙算。
她只是抓住那一点混乱，做了她能做的一步。
她救下了那个更小的女孩。
也把自己送进了更深的车口。
沈渊抬头。
“伤孩子送回旧军仓。”
接应兵立刻道：“我送。”
周砾看了看外头雪路。
“我带半段。到旧水沟岔口，接应兵能认路。”
赵祁道：“周砾不能离太久。外围旧路还要他带。”
周砾点头。
“我知道。送到水沟岔口就回。”
瘦少年也要被送走，却死死抓着石头不松。
“我知道内营车口在哪。”
赵祁皱眉。
“你还是孩子。”
瘦少年摇头。
“我不进营。我带你们看一眼路口，然后回。”
沈渊看他。
少年眼里有怕，也有一股硬撑的倔。
不是所有活下来的人都只能等着被救。
沈渊道：“带到能看见的地方。再往前，周砾带你回。”
瘦少年点头。
远处内营车口又响了一声。
骨轮声很低，像大石碾过冻骨。
罗生从石缝边回来。
“有车动。”
赵祁看了一眼。
“夜转。”
“现在转？”
“白骨营不会等天亮。被带进内营车口的人，夜里可能先转一批。”赵祁看向沈渊，“小鱼未必在车上。”
李虎立刻道：“那也得追车。”
沈渊摇头。
“不攻车队正面。”
李虎急了。
“可车里可能有人。”
“我知道。”沈渊看着车口方向，“也可能有孩子。”
这句话一出，李虎反而说不下去了。
沈渊继续道：“我们只有一支小队。车队一旦惊营，外棚、内营、撤路全会封。到时候车救不下来，外棚也救不了，伤孩子也送不走。”
赵祁点头。
“先夺牌。”
“什么牌？”
“内营转牌。”赵祁指向车口，“车能出去，必有转牌。拿到牌，才知道明夜、后夜、下一口往哪送。”
沈渊看向众人。
“目标不是抢车。”
他一字一句压下去。
“抢转牌。”
骨轮声第三次响起。
这一次更近。
像白骨营的夜，终于开始转动。
夜转的骨轮车从内营车口出来时，没有点火。
它们不用火。
车头挂灰白骨灯，灯光贴着雪面，只照出一条窄路。骨轮包着骨片，碾过冻雪时发出低沉磨声，像有人在牙缝里嚼骨。
一共两辆车。
前车盖黑布，后车装木箱。
周围有四名黑狼旗残兵，两只骨矛妖仆。
没有白骨小押官。
沈渊没有看见小鱼。
也没有因为看不见就乱。
他们趴在旧水沟边，离车道二十步。周砾指着一处低坡：“车过那里会慢。坡下有旧水沟口，能撤。”
赵祁看了几息。
“转牌在前车右侧妖仆腰上。”
罗生抬弩。
五支箭。
这一次他只取一支。
“车绳。”
李虎守在撤路口，盾卡沟边。瘦少年和伤孩子已被送到半路，接应兵接走。周砾赶回来时头发全是霜，喘得厉害，却没掉队。
老韩摸到一根白骨桩。
“这桩底下有绳。”
沈渊问：“能断？”
“能，但断了会响。得卡住，不让铃动。”
老韩掏铁钩，摸索着把钩尖卡进桩底缝里。眼睛不好，动作慢，额头却全是汗。
骨轮车越来越近。
前面黑狼旗残兵低声催赶。
“快点。内营明夜大转，今晚先送一车。”
明夜大转。
赵祁记住这四个字。
罗生的箭射出。
箭不杀人。
钉入前车左侧牵绳。
绳断，前车一歪，骨轮卡进低坡侧面的冻沟。两名黑狼旗残兵立刻上前扶车。
骨矛妖仆回头。
沈渊动了。
他没有冲向车厢。
他直取右侧腰挂转牌的骨矛妖仆。
枪尖贴雪而进，铁箍骨纹枪更沉，出枪却稳。妖仆反手抽矛，沈渊不硬挡，枪杆贴着断矛往里压，枪尖钻入骨甲缝。
妖仆倒下。
【击杀骨矛妖仆，获得点数+14】
另一只妖仆扑向车绳，想把车拉正。
李虎没有离开撤路，只把盾往前一推，挡住一个黑狼旗残兵绕沟追来的路。
“这边不通。”
罗生第二箭射出，钉中那残兵脚踝。残兵摔倒，没死，却挡住后面一人。
周砾从侧面丢石头，砸向另一处白骨桩。黑狼旗残兵以为那边有人，立刻分出一个去看。
老韩铁钩卡住桩底绳，狠狠一别。
骨铃动了一下，却没响。
赵祁趁这间隙，冲到倒下的妖仆身边，扯下转牌。
“拿到了！”
沈渊没有恋战。
一名黑狼旗残兵从车后扑来，骨刀砍向赵祁。沈渊转身，短刀出鞘，斩开它喉侧。
【击杀黑狼旗残兵，获得点数+10】
车里有人动。
黑布下传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李虎脸色一变。
“车里有人！”
沈渊也听见了。
也许是孩子。
也许是老卒。
也许是小鱼。
可下一刻，内营车口方向亮起两盏灰白灯。
再拖，整座营会醒。
沈渊眼神一沉。
“撤。”
李虎咬牙，却没有冲去掀车布。
他知道沈渊不是没听见。
只是他们救不了整车。
罗生第三箭射断车旁另一根辅绳，拖慢骨轮车追速。小队顺旧水沟撤回石缝。
身后，黑狼旗残兵终于喊起来。
但骨铃没响全营。
回到石缝后，赵祁把内营转牌递给沈渊。
骨牌上刻着两行字。
白骨内营。
明夜大转。
沈渊看着牌面，眼神冷下去。
【当前可用点数：34.5】
【消耗点数：24】
【体魄：57.9→59.1】
【感知：49.2→50.4】
【剩余可用点数：10.5】
热流压过肩臂旧伤，夜里的骨轮声、妖血味、灰灯方向都变得更清楚。
但他没有半点轻松。
因为车走了。
小鱼也许不在那辆车上。
也许在。
可真正的大转，在明夜。
明夜大转。
四个字刻在骨牌上，像一块压在众人胸口的石头。
赵祁把转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不是临时转。”
李虎问：“什么意思？”
“白骨营明夜会把筛出的人统一送往更北。”赵祁指着牌背，“今晚只是小转，可能是先送一批内营已定的人。明夜才是大队。”
罗生擦着弩弦。
“箭不够打两场。”
他说得很平。
五支箭，筛人棚用了几支，夜转又用了三支。现在还能准用的，只剩两支半。
半支，是箭杆裂了，能射出去，却不能指望准。
李虎看着外棚方向。
“那先救孩子。”
赵祁没有反驳。
“要救小鱼，先让白骨营乱。”
沈渊看他。
赵祁继续道：“白骨营靠牌、棚、铃、车口运转。外棚孩子若全在它们手里，小押官点牌就能稳住营。先破外棚骨铃和骨桩，让外棚的人能跑，内营车口才会被迫提前动。”
“提前动不是更糟？”
“提前动，就会出错。”赵祁道，“按规矩转，它们稳。被逼着转，就会露牌、露名册、露车口。”
沈渊看向白骨营。
赵祁说得对。
现在追车，可能扑空。
硬攻内营，必死。
不管外棚，只盯小鱼，白骨营仍会把人一批批吞下去。
先破外棚，不是放弃小鱼。
是打断白骨营筛人的秩序。
老韩摸着白骨桩残件，道：“骨铃主绳能断，但得先找总绳。桩底不难破，难的是一动就响。”
周砾低声道：“外棚后头有条灰沟，白天倒灰，夜里少人看。可以从那里摸进去。”
李虎问：“孩子出来往哪跑？”
赵祁早看过地形。
“旧水沟。”
“窄。”
“所以你守。”
李虎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说要冲进去杀妖。
他知道自己的位置。
守住水沟，孩子才有路。
沈渊定下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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