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白骨营外棚
“六支箭。”
他说。
“一支断铃，一支压巡逻，两支救人，两支撤。”
沈渊点头。
赵祁用刀尖在雪上划出简图。
“外棚，筛人棚，内营车口。我们不碰外棚正面，从倒灰沟摸到筛人棚后墙。先找一个能带路的人，拿到内营车口规矩，再决定怎么破。”
李虎看着孩子棚，拳头握得发颤。
沈渊按住他肩。
“你守倒灰沟口。”
李虎一怔。
“我不进去？”
“你进去，盾展开不开。倒灰沟口一旦被发现，孩子和人都得从那里撤。你守那里，才是救人。”
李虎沉默片刻，点头。
“我守。”
夜色慢慢压下来。
白骨营里的黑狼旗残兵换了一轮。骨矛妖仆仍守棚口，像不会累。筛人棚里传出木牌碰撞声，还有人被拖动的声音。
沈渊带赵祁、周砾、老韩往倒灰沟摸。
罗生先上黑石脊。
李虎留在沟口，盾斜卡着，接应兵在他身后。周砾临走前看了眼外谷另一侧，低声道：“若我带错路，你杀我。”
沈渊看他。
周砾苦笑：“我怕死，但不想再给妖拿去换热汤。”
沈渊没有接这句话。
“带路。”
倒灰沟比想的更窄，也更臭。
沟里混着骨灰、血泥、碎木牌和烂布，踩上去软塌塌的。老韩眼睛不好，走得慢，赵祁扶了他一把。周砾在前面用断棍探路，避开两处空洞。
“这边。”
他指了指一片低矮黑墙。
“筛人棚后墙。”
沈渊靠近，听见里面有人压着哭声。
还有白骨短戟敲木牌的声音。
老韩摸到后墙，低声道：“旧军仓木板改的。”
“能开吗？”
“有木榫。”
老韩用短刀挑出一块冻灰，手指顺木缝一扣。
木板轻轻松了一线。
就在这时，筛人棚里忽然传出一声孩子惨叫。
很短。
像刚喊出来，就被捂住。
李虎在倒灰沟口猛地起身。
沈渊回头，一把按住他的肩。
“现在冲，全死。”
李虎整个人僵住。
筛人棚后墙被老韩拆开一条缝。
缝很窄，只够一只眼看进去。
沈渊没有先看人，先看布置。
棚里挂着三排木牌。
左边是孩子牌，中间是老卒牌，右边是认路人牌。每块牌颜色不同，有的被灰涂过，有的刻着骨车内转，有的刻着待筛，还有几块被单独挂在白骨短戟旁。
棚中间跪着几个人。
两个老卒，三个孩子，一个瘦少年。
小鱼不在。
沈渊的心沉了一下，却没有乱。
守棚的是两个黑狼旗残兵和一只骨矛妖仆。妖仆手里拿骨钩，正在把一个孩子的牌从脖子上扯下来。
孩子痛得发抖，不敢哭。
瘦少年忽然抬头。
他看见后墙缝隙外的一点影子，也看见沈渊胸前露出的一角旧盐布边。
瘦少年的眼睛猛地红了。
他没有喊。
像是想起什么，硬把哭声咽下去，只用嘴型轻轻动了动。
别喊。
赵祁从另一侧看见，低声道：“他认得。”
沈渊问老韩：“能开多大？”
“一人钻出。再大就响。”
“开。”
老韩用短刀一点一点挑，动作很慢。眼伤让他看不清，只能靠指腹判断木榫松紧。赵祁扶着板，防止木头掉下去。
罗生在黑石脊上压巡逻路。
两名黑狼旗残兵靠近倒灰沟。罗生没有射人，只射雪。
箭落在另一处废骨堆里，带出轻响。
两个残兵立刻转头。
“那边。”
巡逻被引走。
罗生收弩。
“五支。”
后墙开了。
沈渊先伸手，捂住最近一个孩子的嘴，把人拖出来。那孩子吓得浑身僵硬，李虎在沟口接住，低声道：“别怕，跟我走。”
第二个是瘦少年。
他钻出来时膝盖一软，差点跪进灰泥里。赵祁扶住他。
“能走吗？”
瘦少年点头，又立刻摇头。
“还有人。”
沈渊看了一眼棚里。
里面还有两个老卒和两个孩子。
可巡逻已经开始回头。
骨矛妖仆似乎察觉后墙漏风，转身朝这边走来。
沈渊的手压在枪上。
他可以冲进去杀。
可只要棚里一乱，骨铃会响，内营车口会封，白骨营会把所有人提前转走。
赵祁低声道：“最多再带一个。”
沈渊没有犹豫，伸手把离后墙最近的伤孩子拖出来。
伤孩子腿上有血，走不了。
李虎一把抱住，把人塞给接应兵。
棚里的老卒看见了。
他没有求救，只把另一个孩子往后墙推了一点。
可骨矛妖仆已经转身。
沈渊的手指收紧。
他不能全救。
这一刀剜在心口。
赵祁把木板重新扣上，老韩用灰泥压住缝隙。棚里骨矛妖仆走到后墙，闻了闻，没有立刻发现。
倒灰沟外，巡逻却停住了。
一个黑狼旗残兵低头看地。
“沟里有痕。”
罗生的弩抬起。
这一次必须射人。
箭钉入那残兵喉下，残兵倒进灰沟，声音被灰泥吞住。另一个残兵刚要喊，李虎从沟口冲出半步，盾面横撞，把它撞进黑墙。
沈渊没有补刀。
“撤。”
周砾在前带路，接应兵抱伤孩子，李虎守尾。罗生从黑石脊滑下，最后看了一眼筛人棚。
棚里没有大乱。
他们还没彻底惊营。
一行人撤到外谷石缝后，瘦少年才敢喘气。
他冻得嘴唇青紫，手还在抖。
沈渊把水囊递给他。
“你见过拿盐布的女孩？”
瘦少年点头，眼泪一下落下来，却没哭出声。
“她让我们别喊。”
他说得很急，又怕声音大。
“她说喊了，妖就换车。她把自己的名牌换给了别人。”
李虎一怔。
“换名牌？”
瘦少年点头。
“白骨营小押官看牌，不看人。那个姐姐被带进内营车口了。”
远处，内营车口里传来一声低沉的骨轮响。
石缝里，没人说话。
瘦少年捧着热水，身体还在抖。他被救出来了，可他知道棚里还有人。活下来后的恐惧，有时候比没逃出来时更重。
沈渊没有催他。
赵祁先问牌。
“说清楚。白骨营的牌怎么分？”
瘦少年吞了口水。
“木牌给普通孩子。灰牌给老卒。骨边牌给认路人。白牌给特殊人。黑边牌是骨车内转。”
“特殊人是什么意思？”
瘦少年摇头。
“不知道。白骨小押官说，有的人能认路，有的人能引人，有的人能换粮，有的人能祭车。”
李虎听得脸色发青。
“祭车是什么？”
赵祁看了他一眼，没让他继续问。
现在不是把孩子吓崩的时候。
沈渊问：“她原本是什么牌？”
“白牌。”
瘦少年说出这两个字，赵祁眉头一紧。
白牌。
特殊人。
不是因为小鱼认旧军路，也不是因为她能打。
而是因为她一路留下的东西，引出沈渊，引出旧烽，引出断旗岭的骨矛队正之死。
白骨营已经意识到，她不是普通孩子。
“她怎么换的？”
瘦少年抖得更厉害，却还是说下去。
“棚里换牌时，黑狼旗残兵打人。有人摔倒，牌绳断了几根。那个小女孩太小，被挂了黑边内转牌，哭也不敢哭。牌掉到地上，姐姐就弯了一下。”
他用手比了一个很小的动作。
“就一下。她把自己的白牌和小女孩的黑边牌换了。”
李虎眼睛发红。
瘦少年低声道：“她不是慢慢换的。棚里很乱，黑狼旗在打人，骨矛妖仆在拖老卒。她只做了那一下。换完后，她还让我们别喊。”
沈渊的手指按在水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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