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验活口
李虎在后方也看见了暂押棚。他压着声音问:“小鱼在棚里吗?”
沈渊没有立刻答。
他看得很仔细。
棚里没有那个身影。
没有。
“她不在。”沈渊说。
李虎的手一下握紧。
赵祁立刻道:“但她的手法在。说明她过桥前影响过这批人,或这批人见过她。”
沈渊点头:“救人,拿证。”
守牌妖再次敲动桥牌。
这一次声音短促,像命令。
鸦骨拖卒开始拖人。
它们不高,弓着背,肩胛残翼贴着皮肉。手指细长,指节外翻,一扣住人的手腕,就能把绳子和皮肉一起勒住。它们把暂押棚里的几个人拖出来,推向桥边验车棚前。
一个腿伤的老卒走不动,被拖卒踢倒。拖卒没有再拉他上车,而是拖着他往桥边去。
那方向不是车。
是冰河。
赵祁声音一寒:“不能走的,丢河。能走的,上车。”
“这不是验车。”李虎咬牙。
“是筛人。”沈渊道。
没有大话,没有多余的恐吓。
妖族只是把人当货。能走的继续送,不能走的省绳省车。特殊标记的人另上内营转运线。
正因为简单,才冷。
李虎往前动了一步,被沈渊按住。
“现在全打,会把车逼走。”沈渊说。
李虎的眼睛红了:“那看着?”
“先救被丢河的那批。”沈渊道,“再断桥牌。”
赵祁立刻明白:“拖卒往桥边走,会经过栈道上方。我们能从桥下截。”
罗生把最后能用的骨片压在指间:“我射绳。”
老韩摸着桥下骨绳:“我找传警主绳。它们一乱,守牌妖会敲牌。”
沈渊看向李虎:“你堵窄口,别冲桥面。”
李虎点头,声音发哑:“知道。”
桥上,鸦骨拖卒拖着第一个老卒,正往冰河边走。
守牌妖的桥牌又响了一声。
沈渊从桥下阴影里站起来。
“动手。”
第一个被拖向冰河的是个旧烽卒。
他腿伤很重,右膝以下几乎拖在地上。鸦骨拖卒钩住他的肩窝,把他像一袋湿粮一样往桥边拖。旧烽卒嘴里塞着灰布,挣扎时只能发出闷哼。拖卒的长指扣进皮肉,每拖一下,雪上就留一道暗红血线。
桥边黑冰河在下方流。
冰面不是全实的,靠桥墩处有一条黑缝,暗水从缝里翻出,又很快被寒气压住。被丢下去的人不会马上死,会先被冷水咬住肺,再被冰层夹住。
鸦骨拖卒没有任何迟疑。
它只是执行桥口的筛送流程。
走不了,就丢。
能走,就上车。
被木牌标记的人,另押。
沈渊从桥下栈道跃起时,罗生的骨片已经飞出。
那不是箭,只是一块磨尖的骨片,用断弩打出去,力道不够远,却够准。骨片擦着桥边石棱飞过,切进拖绳。绳子没断,但被割开一半。
旧烽卒身体一沉。
鸦骨拖卒回头,弯嘴似的脸裂开,发出短促尖叫。它不是冰鸦,却有鸦骨残翼,声音也尖。第二只拖卒立刻从旁边爬来,长指抓向绳结。
李虎从侧面冲出。
他没有冲桥面,也没有去追北送车。他按沈渊的话,卡在桥下窄口。半裂盾只剩一半,他便把盾残片横在身前,用肩顶着石壁,把窄口堵住。两只黑狼旗残兵听见动静从棚边扑来,第一人撞上盾残片,被李虎用身体硬压回去。
李虎怕。
怕桥上冰鸦,怕身后孩子再被拖回,怕自己一退就让人死。
所以他不退。
“往这边拖!”他吼。
赵祁和郑老卒从栈道下方探身,抓住旧烽卒的腰带。郑老卒自己胸骨还疼,一用力就咳血,却死死拉住。周砾在旁边抱住旧烽卒的腿,脸都憋红了。
鸦骨拖卒不肯放。
它的手指像钩子一样扣住旧烽卒肩头,另一只手探向周砾的眼睛。周砾吓得一缩脖子,差点松手。
沈渊到了。
铁箍骨纹枪不能硬扫,他便用短刀先切拖卒腕筋。刀刃贴着长指根部划过,拖卒五指一松。它刚要后跳,沈渊枪尖从下往上,刺入它胸前骨片下的软肉。
目标是妖核。
一刺,一拧。
【击杀鸦骨拖卒,获得点数+10】
第二只拖卒从侧面扑上来。
它没有冲沈渊胸口,而是俯身去抓旧烽卒脚踝,想把人直接拖下桥边。罗生没有箭,只能把断弩砸过去。弩身砸中拖卒肩骨,没伤重,却让它偏了一寸。
李虎用盾残片撞开黑狼旗残兵,反手一把抓住拖卒背后的残翼。
那残翼锋利,割开他掌心。李虎痛得脸色一白,却硬是把它往后拽了半步。
沈渊枪尖顺着李虎拽出的空隙刺入。
这一次目标是后颈骨缝。
拖卒背脊弯曲,正面骨片厚,后颈却只有几根筋连着。枪尖钻进去,沈渊手腕下压,把它钉在桥边木桩上。
【击杀鸦骨拖卒,获得点数+10】
旧烽卒被赵祁等人拖进栈道。
灰布一拔,他先吐出一口血水,接着低声道:“棚里还有孩子。”
沈渊看向桥上。
暂押棚那边已经乱了。两个孩子被鸦骨拖卒扯出来,一个还能走,另一个脚冻坏了,走两步就摔。守牌妖桥牌一响,又有拖卒过去。冰鸦在上方盘旋,尖嘴不断向桥下试探。
“救能拖下来的。”沈渊道,“别上车。”
这句话压住了李虎。
李虎原本已经想冲向车边,闻言硬生生停住。他把窄口堵住,给赵祁和周砾腾出路。赵祁带着郑老卒冲到暂押棚侧下方,从桥板缝里伸手。罗生用骨片割断一根拖绳,老韩则用铁钩勾住另一个孩子的背绳,把人往桥下拽。
桥上黑狼旗残兵终于反应过来。
两支短弩朝桥下射来。
沈渊贴着石柱闪过一支,另一支扎进他左臂外侧,箭头不深,却让伤口一麻。他没有拔箭,反手甩出短刀。短刀扎进一名残兵咽喉,残兵捂着脖子跪倒。
另一个残兵后退喊叫。
罗生抢过地上一支掉落短弩箭,用断弩强行上弦。弩弦几乎要断,他却稳住,瞄准的不是残兵头,而是他手里正要敲响的铜片。
箭出。
铜片被打飞。
“走!”赵祁喊。
三名孩子,一个旧烽卒,被拖进桥下栈道。
其中一个孩子手腕上的绳磨开一半,手背全是血。他看见沈渊胸口盐布角,眼睛一下亮了,又不敢大声叫,只用气声说:“那个姐姐说,能磨就磨,别等车停。”
沈渊按住他的肩:“她在哪辆?”
孩子摇头,眼泪掉下来:“她没被拖下车。她在前面车厢。有人把她单独带走,没让她验活口。”
不是空话。
小鱼没被丢下,也没在暂押棚。她还在北送线前段,被押官护着的那一截里。
桥头忽然响起一串急促桥牌声。
守牌妖发现了桥下的人。
它站起身,背后残鸦骨翼张开,手中桥牌重重敲在查牌桩上。
清脆的声音顺着桥下骨绳传开。
冰鸦群同时压低。
李虎抬头,看见十几双冰蓝灰眼在桥洞里亮起。
桥牌响了。
桥牌一响,冰鸦渡像被一只冷手攥住。
南桥口的白骨灯同时亮了一线,桥下挂着的鸦骨串被骨绳牵动,哗啦啦响成一片。声音不大,却顺着桥洞、绳桩、冰壁往北传。北桥口方向立刻传来回应般的短响。
赵祁脸色一变:“它在传警。”
冰鸦群从桥栏上扑下。
它们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片。灰黑羽毛被风吹散,骨翼外露,弯嘴像冰锥一样往下扎。它们不撞人胸口,只啄眼、啄手、啄伤口。一个刚救下来的孩子手腕有血,立刻引来两只冰鸦,尖嘴直奔他的手背。
李虎用盾残片护住孩子。
当当两声,冰鸦嘴尖啄在盾上,火星似的冰屑溅开。第三只绕过盾面,啄向李虎肩头刚裂开的伤口。李虎痛得闷哼,右手一把抓住鸟腿,冰鸦反嘴啄他手背,啄出一个血洞。
他没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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