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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桥牌响


“走!”他把孩子往赵祁那边推。

赵祁一手护着牌,一手拖孩子,肩伤再次裂开。郑老卒用身体挡在另一个孩子前面,被冰鸦啄中耳侧,血顺着脖子流。

罗生站在栈道窄处,断弩已经快废。

他没有乱射。冰鸦多,射一只两只没用。他盯着最前那只正要啄赵祁眼睛的冰鸦,捡起黑狼旗掉落的短箭,强行扣入弩槽。

咔。

箭飞出,扎穿冰鸦胸骨。

那只冰鸦跌下桥,砸在冰河上,被暗流下的黑影一拖,瞬间不见。

罗生看都没看第二眼。他又捡起一块骨片,甩向另一只冰鸦的翅根,逼它偏开。骨片没杀鸟,却救下了李虎抓着绳子的手。

沈渊不能一直挥枪打鸟。

铁箍骨纹枪裂得厉害,若在桥下狭窄处大开大合,先断的可能是枪。他背靠石柱,枪尾短打,专压扑到脸前的冰鸦;短刀贴身护住眼和喉。两只鸦骨拖卒从桥上爬下,想趁乱把刚救的人再拖回去。

沈渊枪尖不扫,只取手腕。

第一只拖卒长指刚扣住旧烽卒衣领,沈渊短刀切进它指根,枪尾撞它下颌,把它顶回桥壁。第二只拖卒从低处钻来,目标是孩子脚踝,被李虎一脚踩住残翼。

“别让它们碰绳!”赵祁喊。

守牌妖的桥牌声越来越急。

老韩趴在桥下,耳朵贴着冰壁,手掌摸着一根根骨绳。那些骨绳冻在桥洞里,粗细不一,有的连着鸦骨串,有的连着桥牌桩,有的吊着白骨灯。每响一次,所有绳都微微震。要从里面找出主传警绳,不靠眼,靠手。

“不是这根……也不是这根……”

老韩眼睛看不清,手指却稳。他摸到第三根时,骨绳忽然震得更重,桥牌声也顺着这根传到北口。

“找着了!”

他抽出断铁钩,去勾主骨绳。

桥上守牌妖似乎察觉,桥牌猛地一敲。两只冰鸦从上方直扑老韩眼睛。罗生想射,手里却没有成箭,只能把断弩砸过去,砸偏一只。另一只扑到老韩脸前,弯嘴啄向他没伤的右眼。

沈渊一步跨过去,左臂挡在老韩脸前。

冰鸦嘴尖啄进他臂肉。

疼意像冰针扎骨。

沈渊反手抓住冰鸦脖子,短刀切断颈骨,把鸟尸甩向桥下。

老韩没有停。

断铁钩卡住主骨绳,他双手往下一压。骨绳太韧,铁钩被磨得吱吱响。周砾扑过来帮忙,半个身子悬在栈道外,脚下木板咔地裂了一声。

“别往外压!”赵祁喝道。

“那你来!”周砾脸都白了。

沈渊用枪尾顶住周砾腰带,防他滑下去。

李虎在窄口挡住黑狼旗残兵,手背血流不止,肩伤也裂。他不是猛将,打得很笨。盾残片顶一下,身体撞一下,脚后跟死死抵住石缝。他身后是孩子和伤员,所以他只能在那儿。

老韩咬牙,断铁钩猛地一扭。

啪!

主骨绳断开。

桥牌声一下乱了。

原本清脆的传警声变成散乱的骨响,南桥口几盏白骨灯一明一暗,冰鸦群也跟着乱飞。北桥口方向的回应声断了一半,像命令传到半路被风撕开。

“成了!”周砾喘道。

但桥上同时传来缝皮骨狼的低吼。

北送车开始动了。

祭车押官没有等桥口警报恢复。它看见桥下有人,看见守牌妖传警乱掉,立刻做了最冷的判断。

不查了。

不过完流程了。

强行过桥。

两头缝皮骨狼被骨槊尾端一压,灰火眼窝猛地亮起,拖着北送车冲向南桥口。

赵祁抬头,脸色变了:“它要硬过桥!”

沈渊看向桥面。

南孔桥板窄而长,车一旦上去,若不让它停在中段,过桥后就很难再追。可若现在强攻车头,车可能翻进黑冰河,里面的人也活不了。

必须让车停。

不是毁车。

是卡车。

沈渊握紧裂枪,听着桥面第一声车轮压上黑石板。

咚。

南桥口到了。

北送车压上南桥口时,整座桥都沉了一下。

黑石桥板被车轮碾得发出低低闷响。缝皮骨狼贴着桥面奔跑,爪子扣进石缝,皮肉被黑线拽得一跳一跳。它们脖子上的骨灯晃动,灰火照着桥面,也照着桥下不断扑飞的冰鸦。

祭车押官站在车前。

双头骨槊横在它身侧,槊尖一长一短。它没有去看桥下乱战,只盯着南桥口正前方。它知道要过桥,知道车不能停,知道桥下的人想拖住它。

沈渊从桥下石柱后抬头。

赵祁贴着冰壁,快速判断桥面:“南孔能过车,但中段有旧军断闸石。现在够不到,得让车再进半截。”

“直接攻车?”李虎问。

他已经退到桥下侧口,护着救下来的孩子。肩伤一片血,手背被冰鸦啄烂,却还想往上冲。

“不能。”沈渊道,“车翻,人死。”

“那怎么停?”

沈渊看向桥头三盏白骨灯。

冰鸦靠灯辨人气,缝皮骨狼也借灯看桥面。灯在,车走得稳,冰鸦也能压住桥下。灯乱,狼会迟疑,桥口会有一息空挡。

“先断骨灯。”

罗生听见这句,脸色很冷静:“我只有一支能用的。”

他手里那支临时箭,是刚从黑狼旗短箭上拆下来的,箭头绑了冰鸦碎骨,尾羽不整。射人都不稳,更别说射桥头骨灯。

沈渊道:“我带你近些。”

罗生没有问怎么近。

沈渊带着他沿桥下石柱往上攀。南桥口下方有一段断裂的旧检桥梯,梯板残缺,冰封在石缝里。两人贴着冰壁上去,头顶就是车轮声。黑石桥板每震一下,碎冰就往下落。

祭车押官似乎察觉了什么。

它低头看向桥边阴影。

那双灰白眼窝扫过来时,沈渊没有躲。他也躲不开。押官看见了他胸口旧盐布角,也看见了铁箍骨纹枪上更长的裂缝。

它记得。

上一次在冰峡石桥,它就是看着这杆枪裂开,看着半块总牌被撕走。

祭车押官忽然把双头骨槊向下一压。

短头砸向桥边旧梯。

沈渊一脚蹬开罗生,自己横枪去挡。枪身不能硬接,他只用枪尾斜挂槊身,借力往侧面滑。槊刃擦着枪身裂处过去,铁箍又颤了一声。

罗生已经半跪在桥边缺口。

他看不见完整骨灯,只能看见灯罩下方一角。风从桥洞里往上卷,箭会被托高半尺。桥面车轮震动,灯也在晃。罗生把弩口压低一点,没有射灯火正中,而射灯罩和骨杆连接处。

祭车押官再次出槊。

这一次长头直刺罗生握弩的手。

沈渊短刀架上去,刀刃和骨槊一碰,虎口发麻。沈渊没有硬挡到底,身体向前一撞,用肩膀顶住桥沿,给罗生多争半息。

咔。

罗生扣弩。

临时箭飞出。

箭在风里歪了一下,擦着灯罩边缘过去,却因为箭头绑着冰鸦碎骨,重心下坠,最终撞进骨杆接口。

啪!

第一盏白骨灯碎开。

灰火炸散。

桥头冰鸦群瞬间乱了。几只正要扑桥下的冰鸦失了方向,撞向桥栏。缝皮骨狼前爪一顿,北送车车轮在桥口重重一压,速度慢了一息。

就一息。

但足够赵祁看清桥面断闸石的位置。

“再进三丈!”赵祁喊,“三丈能卡!”

祭车押官没有去看碎灯。

它看着沈渊。

第一次开口。

声音不高,像骨头贴着冰面磨过。

“追车的人,过不了渡。”

沈渊没有回答。

他从桥边退下,落回桥下石柱旁。胸口被刚才那一下震得发闷,左臂冰鸦啄伤还在流血。罗生落地时脚下一滑,被周砾一把拉住。

李虎看向沈渊:“它说什么?”

沈渊抬头看着北送车继续往桥中压进。

“它怕车停。”沈渊说。

赵祁已经绕向桥侧断闸石所在的旧军机关处。老韩跟在后面,摸着石缝判断。周砾带着郑老卒指路,几个人沿桥下栈道往中段赶。

桥上,祭车押官催车前行。

桥下,沈渊握住裂枪。

下一步,不杀押官。

先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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