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浩劫将至

曲馥雪抬起头，看到那棵老槐树。槐树下站着那个青衣裙的女人——温沉霏。

和上次一样温柔的笑容，和上次一样温热的掌心，可这一次，她的目光里多了一种沉甸甸的、像是告别的凝重。

“小馥雪，我们又见面了。”温沉霏摸着她的脸颊，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我知道你一直因为我的死而愧疚，我想告诉你，这不是你的错……”

曲馥雪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从来没有害死过任何人，更没有克死过我。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看不见真相，那些苛待你的人……”温沉霏的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阿娘……”曲馥雪一把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样子，“我真的很想你……”

“我也是。”温沉霏将她轻轻搂进怀里，她的怀抱是温热的，像是真真切切地抱着她。

“可是小馥雪，接下来娘说的话，你要好好记下。”温沉霏的声音忽然郑重起来，曲馥雪重重点了点头。

温沉霏继续开口，“天裂将开，浩劫将至。你要用九色壤和九天之水，塑造一具肉身，用它去补天裂。”

“抟土之术……不是给我自己的？”曲馥雪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母亲。

“不全是。”温沉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具肉身真正的用处，是代替你去填那处天裂。”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原本天道为你定下的命数里，你会在天裂中以身殉道。可这一次你很聪明，知道用抟土之术造出一具新的躯壳，用它去补那处裂缝——这样，你便不用死了。”

曲馥雪恍然大悟，原来天道口中的必死之局，从一开始就有解法。

抟土之术，是造一具肉身，替她去死。

她一直以为那是给自己留的后路，却不知那后路的尽头，通往的是她的生路。

“阿娘，我记下了。”曲馥雪的声音有些发抖，“那……那您呢？我还能再见到您吗？”

温沉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在曲馥雪额间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小馥雪。”她的声音很轻，“一定要好好活着下去……”

白雾开始翻涌。

温沉霏的身影一点一点地变淡。

“阿娘——”曲馥雪伸手去抓，却发现自己的指尖穿过了她的衣袖，什么也触不到。

“记住娘的话……”温沉霏最后的声音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好好活下去……”

曲馥雪猛地睁开眼。

发现她依旧躺在烟萝居的榻上，枕边全是泪。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感觉，像是被什么温柔的东西刚刚触碰过。

她攥紧了被褥，闭上眼，将那两个字又默念了一遍。

活着。

她要活着。

月余后。

天裂来得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快。

上古结界处的天空忽然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黑潮从中倾泻而出，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灵脉枯竭，连空气中的灵气都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曲馥雪放下剑，转头看向远处天际那一片正在蔓延的黑色，手指微微攥紧。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楚寒来已经站在门外。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曲馥雪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楚寒来的手扣进她的指缝里，掌心相扣。

“走吧。”他说。

曲馥雪点了点头：“走。”

两人向上古结界处御剑而去。

身后，凌云宫的弟子们纷纷跟上，各派修士也从四面八方赶来。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剑光如同星河朝着那片黑暗压过去。

没有人后退。

天裂的边缘，黑潮翻涌如沸。

曲馥雪和楚寒来站在人群最前方，楚寒来为她护道，曲馥雪从袖中取出那只装着九色壤的锦囊和那瓶九天之水，深吸一口气，然后催动灵力，将九色壤与九天之水合在一处。

泥土与灵水交融，渐渐凝成了一具人形的轮廓——泛着柔和的白光。

“阿雪——”楚寒来看向那具肉身，又看向曲馥雪，眼底有什么东西忽然松动了一下。

曲馥雪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具新生的肉身缓缓推向天裂的缺口。

可就在肉身即将触到裂缝的那一刻，一道黑色的剑光从侧面横劈而来，直直斩向那具肉身。

“小心！”楚寒来一步跨到曲馥雪面前，长剑出鞘，“铛”的一声挡住了那道黑光。

众人回头，看到东方继明站在不远处的山巅之上，浑身笼着一层暗沉的黑气。

他的面容被黑气遮挡了大半，只剩下那双眼睛，此刻翻涌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不许补，只差一步！只差一步我就可以带她回来了！”东方继明的声音沙哑冰冷，“那道裂缝里有洛兰的魂魄，我想带她回家，有什么错？”

曲馥雪与楚寒来并肩而立，二人皆是缄默不语。

他们心里清楚，东方继明不过是执念太深，一心想要复活挚爱之人。

于情理上，他们没有资格去碾碎这份念想，无从开口阻拦。

可放任这件事发生，又会酿成难以挽回的祸端，他们又不得不出手制止。

一边是共情，一边是肩上的责任，进退两难之下，两人只能就此沉默。

东方继明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在说服所有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试过了，只要黑潮之力足够浓郁，就能重塑魂魄，她已经快要回来了，我感觉到她了！”

他抬手一挥，一道更浓的黑潮之力直扑向天裂的缺口，他竟然想要将那裂缝撕得更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瘦弱的身影从天而降，挡在了东方继明和天裂之间。

是东方千夜。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胸口剧烈起伏着。

“父亲……”东方千夜的声音沙哑虚弱，“停手吧……”

“千夜，让开。”东方继明冷声道。

“母亲她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东方千夜的声音忽然拔高，“她补天裂是为了让三界太平，不是为了让你用黑潮把她从死人堆里挖出来！”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忽然一阵剧烈的痉挛，突然捂住心口，整个人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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