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曲家人恢复前世记忆
文庙的钟声悠悠回荡，风从廊间穿过，吹动了两人衣袖。
曲馥雪站在楚寒来身侧，被他握着的手微微发烫。
“这就昭告天下了？”曲馥雪轻声问，“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楚寒来握着她的手更紧，“早晚的事儿。”
曲馥雪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么心急，是怕我跑啦？”
楚寒来终于侧过头来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有些执拗地说道：“往哪儿跑我都找得到。”
“能让楚少主在文庙会上亲口宣布的道侣，一定是号人物！”
“听说她也是元婴境呢，两人站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众修士、文道前辈皆是含笑拱手，一声声恭喜不绝于耳。
曲馥雪瞬间有些不好意思，微垂着眼，朝着四面八方浅浅屈膝行礼，行完一礼后，她便扯了扯楚寒来的衣袖拉着他就要走。
楚寒来轻轻一笑，当着众人的面任由她牵住自己。
身后此起彼伏的打趣与善意的笑声一路相随，一众修士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依旧还在说笑。
文庙会之后，一切都不太一样了。
楚寒来从前对她是暗处里的照拂。如今他对她，是明明白白、堂而皇之的偏爱。
像一粒种子终于扎了根，旁人看不见，可它自己却在努力地悄悄发芽，生长开花……
与此同时，澄霄宗。
曲陵川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去昆仑的不是曲馥雪，而是曲若薇。
曲馥雪留在澄霄宗，助他斩杀千年妖兽一战封神，让澄霄宗成为了能够比肩昆仑的大宗门。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梦里的画面开始扭曲，他看见自己将曲馥雪的金丹打碎，灵根抽出。看见她一身是血地倒在他面前，而他和曲承霖、曲若薇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曲陵川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后背的衣裳湿了一大片。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指死死攥着被褥，指节泛白。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不觉得那只是一个梦。
他偏过头，看到曲承霖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坐在床沿，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承霖……”曲陵川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是不是也……”
曲承霖没有回头，他只是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爹……我梦见，曲馥雪日日督促我练剑，为我寻来锻造天下第一剑的寒铁，让我成了天下第一剑修，可是最后……我们却逼死了馥雪……”
曲陵川的手猛地一颤。
父子二人相对无言。
连狐言也做了同样的梦。
他梦见曲馥雪为了帮自己修复妖丹，为他去了药仙谷寻仙草，却心脉重创，为他差点丢了性命。而他却在曲馥雪最虚弱之时背叛了她，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她，投靠了曲若薇。
两人一妖梦里最后一幕，是曲馥雪凄决的笑……
从那以后，曲家人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曲若薇，不再像从前那样对她言听计从，不再围着她转。
曲陵川甚至有一次在饭桌上对曲若薇说：“若薇，你若是能像馥雪那样懂事就好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曲若薇的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上。
“又是曲馥雪！”她的声音尖厉而愤怒，“你们是不是后悔了？后悔赶走她？后悔没有留着她？”
“若薇，我不是这个意思——”曲承霖刚要开口，就被曲若薇冷声打断。
“你就是这个意思！”曲若薇猛地站起身，眼眶通红，“你们都觉得她好是吧？觉得她比我强是吧？好啊，那你们去找她啊！看她还要不要你们这群废物！”
“住口！”曲陵川猛地站起身，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在屋内响起。
“爹！你打我？”曲若薇捂着左半边脸，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曲陵川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怒火，怒道“要不是你执意这辈子赖在澄霄宗不走，我们曲家何至于落得如今这般凄惨境地！”
曲若薇半边脸颊瞬间泛起红痕，一股火气直冲心头，她攥紧手心，抬眼看向面前二人，“你们全都已经知道了？”
一旁的曲承霖脸色难看，一言不发。
曲若薇见他们没有辩解，满腔委屈和怒气尽数爆发，二话不说转身，狠狠摔门而出。
曲承霖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扒碗里的饭。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曲馥雪还在的时候，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她会把他碗里不爱吃的青菜夹到自己碗里，然后对他笑一下。
“大哥练剑辛苦了，多吃肉！”
他当时觉得理所当然，全然没有发现曲馥雪只是小心翼翼地扒着碗，一块肉也舍不得吃。
他后悔了……
曲若薇跑出宗门后，一个人在野地里站了很久。
风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她的眼眶是红的，嘴角却挂着一抹冷笑。
“为什么要背叛我。”她低声自语，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什么！”
突然，一只墨鸦在她头顶盘旋，随后丢给她一封信。
曲若薇将信打开，上面只有一句话——时机将至，做好准备。
落款是东方。
曲若薇攥紧了那张信纸，指节泛白。
对了，她还有九嶷山这个靠山。
只要曲馥雪死了，那些背叛她的人自然会回头。只要曲馥雪死了，她曲若薇才是那个万众瞩目的人。
对，只要她死了。
曲若薇将信纸折好，收进袖中，转身朝九嶷山的方向走去。
……
翌日，曲馥雪和楚寒来从魔修界回来，带回了九天之水。
曲馥雪几乎是没有片刻迟疑，将九天之水分给了龙舞一些。
澄澈的九天之水流转着淡淡的微光，尽数涌入龙舞体内。汹涌磅礴的力量在它身躯里迸发。
她化为原形，伴着一阵低啸，彻底褪去原本样貌，成功化龙。
云雾散开，化作真龙的龙舞看向一旁的曲馥雪，巨大的龙首低垂，金色的竖瞳落在曲馥雪身上，目光里全是温柔。
曲馥雪微微一愣，正要开口说什么，龙舞却化作一道金光，落在她面前，化作了一个年轻女子的模样。
她穿着金色的长裙，容貌绝艳，眉间有一点金色的龙纹。她看着曲馥雪，眼眶微微泛红，然后单膝跪了下来。
曲馥雪连忙弯下腰将她扶起，“我也是记得九天之水能帮助蛟龙化龙，没想到真的可以。”
“多谢……”龙舞的声音微微发颤，随后将一片莹白剔透的龙鳞小心翼翼送到曲馥雪掌心。
“馥雪，这片龙鳞你收下，危急时刻催动，既可抵挡修士的致命一击，还能借龙族力量震慑妖邪。”
曲馥雪捏着微凉坚硬的龙鳞，惊喜地抬眸看向它，“这么珍贵的东西，就这样送给我了？”
龙舞轻轻摇头，“于我而言，这不足以报答你的恩情，往后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管开口。”
曲馥雪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即垂眸。
九天之水已经拿到，九色壤早已备好，抟土之术的最后一味引子，只差一个时机。
那个梦中的预言还在。
天道说她注定会死。
可她偏要活。
当天夜里，曲馥雪正在榻上浅眠，忽然被一阵熟悉的痛感从心口刺醒。
这一次，她没有跌入虚无。
她跌入了一片温润的、带着草药香气的白雾之中。
和上一次梦见母亲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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