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章 仙山生紫雾，长阶若栖云

楚寒来立刻运转灵力，在东方千夜脚下凝出一层屏障，让他没有摔下去。

“千夜！”东方继明猛地收回了手，黑气骤然散去。

他飞身上前，一把接住儿子瘦弱的身子。

东方千夜倒在他怀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刀尖上滚过。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黑潮裂缝之中，忽然有一道金色的光缓缓亮起。

那道光芒极淡极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像是一双手，轻轻地、温柔地托住了东方千夜的身体。光芒之中，渐渐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影——青色的衣裙，温婉的面容，是竺洛兰。

她看着东方继明，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怨怼，只有一种重逢的温柔。

“东方。”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就知道你会为了让我活过来做这些事，所以，我凝出一缕残魂留在此处阻拦于你。你心系于我，而我，同样深爱着你……”

“洛兰……”东方继明的手猛地攥紧。

“回头吧……”竺洛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替我把天裂补上。”

竺洛兰说罢，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轻，直到金光散去。

天裂的边缘，那道黑潮之力的冲击已经退去，可裂缝还在，黑潮还在翻涌。

东方继明跪在原地，怀里抱着昏迷的东方千夜一动不动。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着天裂，看着那片正在蔓延的黑暗，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手。

他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天裂，想弥补之前犯下的过错。

曲馥雪和楚寒来看着这一幕，再次将九色壤与九天之水凝成的肉身推向天裂的缺口。

四面八方，各派修士齐齐出手。无数道灵力汇聚成一片流动的光海，涌向那道天裂。

凤栖、柳岸、龙舞、蛟时雨、虎骁——曲馥雪的灵兽们全部现身，将自己的灵力注入那具肉身之中。

魔修界的方向，一道墨绿色身影破空而来。

萧昼带着魔修界的修士们赶到，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加入了修补的行列。

容浅也想往前冲，却被楚砚辞一把拉住。

“太危险了——”楚砚辞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去就行，你乖乖等我回来！”

容浅回过头看着他，目光清亮，“那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否则……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楚砚辞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那必须！”

他松开手，转身御剑飞向天裂。

就在这时，意外横生。

一道黑色灵力将那具肉身打落。

九色壤化作了无数颗细碎的、朝着四面八方飞散而去。

“不好！”曲馥雪的心猛地一沉，“那些九色壤若是散落得找不回来，天裂就补不上了。”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灰影忽然从下方窜出。

是奚鼠。

它的速度极快，在漫天飞散的九色壤光点之间穿梭，不多时，所有飞散的九色壤，被它一颗不落地吞进了肚子里。

众人愣住。

片刻后，奚鼠的肚子鼓得像一个圆滚滚的球。它打了个饱嗝，然后猛地一张嘴，那些九色壤又好端端地从它口中涌出，以另一种形态重新凝聚在一起，汇入那具正在修补天裂的肉身之中。

“好样的鼠老大！”曲馥雪笑道。

九色壤重新凝聚成形，天裂的缺口被一点一点地合拢。楚寒来和曲馥雪站在最前方，两人的灵力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黑潮被挡了回去，天空重新恢复成那片干净而辽远的蓝色。

曲馥雪放下了手，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几乎被抽空了，整个人有些发软。楚寒来伸手扶住她，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靠着他，慢慢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她没有死。

她活下来了。

一切尘埃落定。

那些被黑潮侵蚀过的地方，在灵力的滋养下渐渐恢复生机。

曲馥雪由于催动万道天灵根伤了元气，在烟萝居休养了几日，期间楚寒来寸步不离地守着，连王夫人送来的汤羹都要先自己尝一口温度，才递到她嘴边。

忽然有弟子来报，曲陵川、曲承霖和狐言在凌云宫外求见。

“不见。”楚寒来冷声道。

“还是去看看吧！”曲馥雪站起身，与楚寒来一同朝凌云宫正殿走去，停在台阶之上，没有走下去。

曲陵川抬起头，看着她，“馥雪，爹错了。爹什么都想起来了，我们对不起你啊！”

曲承霖站在父亲身侧，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勉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馥雪……大哥对不起你……”

狐言缓缓开口，“对不起，我已经自断一尾，我会好好反省，只求你不要不理我……”

曲馥雪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躬下去的背影，沉默了很长时间，“我不会原谅你们，而且我们早就一刀两断了，以后你们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说罢，曲馥雪只觉得一身轻松，转身就走。

这或许是这一世最后见他们吧。

楚寒来站在殿内，看着她走进来，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殿外那两个人身上。

“阿雪是我的，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你们不要再来打扰她了。”

“曲仙子，这个人怎么处置？”仙牢使者将曲若薇带了过来。

东方继明决意独自前往九嶷山闭门自省，自愿在此禁足数百年，以此忏悔己过。没了九嶷山这一靠山，曲若薇在半月后就被抓住，当初修补天裂时就是她趁乱偷袭。

曲若薇跪在地上，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使者心中是有顾虑的，二人本是一母同胞，如今曲馥雪今非昔比，若是自己擅自定了曲若薇的罪责，怕惹她心生不快。

于是仙牢使者将曲若薇押至跟前，交由曲馥雪定夺。

曲馥雪神色淡然，“无妨，秉公处置即可。”

“曲馥雪！”曲若薇的声音尖锐嘶哑，“是你！都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都是你的错！”

曲馥雪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曲若薇，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曲若薇猛地抬头，目光狰狞，“明明从小到大你样样都不如我，凭什么？”

曲馥雪站起身，退后两步。

“我与你无话可说，你的后半辈子，会在仙牢里度过。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曲若薇被押走时，曲馥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难过，心中只有平静。

楚寒来走到她身后，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那个……”奚鼠挡住二人的去路，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点稚气，“我想好了。”

曲馥雪笑眯眯地看着他。

奚鼠别过脸去，耳朵尖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我的小弟们认你为主了，那我……那我总不能不合群吧！”

曲馥雪伸手摸了摸鼠头。

“好。”她轻声说，“看在你修复天裂立了大功的份上，你就跟着我吧！”

奚鼠的尾巴尖欢心地抖着。

曲馥雪的灵兽们有时会三三两两结伴去妖盟的旧址看看，想找到失散的妖盟伙伴。

曲馥雪对此非常赞成。

阳光温暖，她伸出手，感觉到指尖有温热落下。

然后，她转过身，看到楚寒来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廊下，倚着廊柱，像是等了她很久。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她伸出了手。

曲馥雪笑了笑，走过去，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十指相扣。

仙山生紫雾，长阶若栖云。

曲馥雪站在修真界第一大宗门凌云宫外。

她的身边有楚寒来，有朋友，有如家人一般的人。

远处是群山如黛、天高云阔。

历经数番纠葛磨难，往后漫长岁月，她终于不再孤身一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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