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都怪我

姜柔安一脸好几日，都浑浑噩噩，甚至分不清是梦是醒。

　　恍惚中总能听到孩子哭声，在自己耳边挥之不去。

　　她知道，那应该是熙儿。

　　是她和容渊的第二个孩子。

　　才满百日的孩子，就在烈火中受尽苦楚——

　　姜柔安你不敢想象那样的痛苦。

　　她的孩子，她的宝贝，临死之前，会痛成什么样子？

　　姜柔安在睡梦中越发抱进怀里的一切，像是在抱着自己的孩子，让他免受烈火焚身之苦：“熙儿不怕，娘在，有娘在……”

　　灯影昏沉里，容渊坐在床边，摸着她泪湿的脸颊。

　　心似乎已经痛到麻木了。

　　曾经他因为第一个孩子的离去而恨透了阿柔，现在又因为第二个孩子的离世，而恨透了自己。

　　他们彼此相爱又想杀，可被连累最深的，却是他们两个的孩子——

　　这让他如何释怀呢？

　　姜柔安是翌日清晨醒来的，因为她明显察觉到自己的怀里很空。

　　猝然惊醒时，容渊还没有离开。

　　连日来的打击，男人也消瘦不少，下巴上甚至冒出了胡茬——

　　他一向是个有些洁癖的人，除了在淮南兵营里，姜柔安从未见他如此落魄。

　　而此时，她却什么也顾不上。

　　怀里的两根枯骨，连同她用来收敛枯骨的手帕全都不见了。

　　那是熙儿留给她最后的东西。

　　“阿柔。”

　　容渊哑着嗓子开口：“你醒了……”

　　话音未落，姜柔安已经推开她，挣扎着下地，有些神经质似的到处翻找：“我的熙儿呢？怎么没了？哪里去了？”

　　怕她触景生情，所以那些小婴儿的玩具衣物都被容渊令人收走。

　　一样都没留。

　　如今小琼楼里只有她一个人的东西，却没有半点婴儿的影子。

　　她到处翻找时，身后，容渊将她拦腰抱住：“阿柔，别找了，什么都没有……”

　　他真的尽力了。

　　可他们的熙儿，却真的消失在他们的世界里。

　　只给他留下一百日的天伦之乐，给阿柔留下终身遗憾。

　　“放开我，我要去找我的孩子。”

　　姜柔安像疯了一样，拼命撕扯着他：“那是我的孩子……”

　　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是她唯一的宝贝。

　　然而，她的力道却渐渐小了。

　　她知道，孩子已经走了。

　　那晚的大火，是她亲眼目睹，至今想起来，犹在梦中。

　　只是这噩梦，她怕是终生难醒了。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姜柔安一旦承认这一事实，便觉得身上的力气也顷刻间散尽了。

　　被容渊紧紧抱着，她才没有倒下去，却只是且哭且笑，喃喃道：“熙儿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容渊低头，轻吻着她的鬓发：“是朕对不住你……”

　　自从熙儿走后，他不止一次这样对她说。

　　但他知道，这样的话，没有半分实际意义，他没办法还她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哪怕以后他们还会再有孩子，也不是熙儿，填不了她的丧子之痛。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姜柔安终于转过头去，用力推开他：“我的孩子没有了，你却还活着……”

　　是他害得他们母子分离。

　　若不是他，她就能一直陪在孩子身边。

　　哪怕是熊熊烈火，她也能留下来保护熙儿。

　　可对他的怨恨太多，以至于满溢出来，转化成对自己的恨——

　　是她的错。

　　或许她当初不应该去救裴知行。

　　若不是她牵扯进裴知行的事，容渊不是恨她入骨，不会用母子分离来惩罚她。

　　熙儿的死，她也有错。

　　她也并不无辜。

　　“是我的错！”

　　姜柔安泪水越发汹涌，她双手抱着自己的头：“是我的错，我不该去救他，我不该……”

　　自责和悔恨铺天盖地而来，逼得她无处遁形。

　　她越发无助：“都怪我……”

　　容渊沉默着，重新抱住了她。

　　-

　　巨大打击之后，姜柔安的身体也迅速枯萎下去。

　　小琼楼里里外外都死气沉沉的——

　　和姜柔安被软禁时一样。

　　现在，她一步也不想走出小琼楼了。

　　姜时安从小琼楼出来，直接去了乾元殿：

　　他想接姐姐回家去住上一段时日。

　　宫里这种地方，只会让她触景生情，对她的身体不利。

　　而且，之前他大婚时，姜柔安明显很眷恋姜府，那里才是她的家。

　　“姐姐至今并无名分，便是离开皇宫，想必朝臣也不会说什么。”

　　姜时安站在殿中，腰身笔直：“姐姐自幼寄居宫中，如今小皇子已去，陛下仍不愿放过她么？”

　　他长大了，不再是曾经万事不懂的少年。

　　如今他可以给姐姐一个家了。

　　“朕不能让她离开皇宫。”

　　容渊靠在御座上，眼神里满是疲惫：“裴知行还活着——这件事你知道么？”

　　姜时安愣住：“……”

　　怎么会？

　　裴知行当初战死，是众所周知的事。

　　所以当初容渊给足了裴家封赏，连老侯爷的爵位都给了裴修远承袭，他怎么还会活着？

　　容渊却已经累得不大想说话了：“他和你姐姐的事，三言两语，朕也没办法同你说清道明。你只需记得：他恨透了你姐姐……”

　　公主府的人早已招认：

　　裴知行隐姓埋名，在公主府住了许久。

　　他很懂得灯下黑的道理。

　　容沁做的每件事，桩桩件件，都有裴知行的影子。

　　因为他们都恨阿柔，都想让阿柔死，所以他们很快结成联盟。

　　如今容沁被关进掖庭，裴知行却早已金蝉脱壳。

　　他又怎能放阿柔出宫？

　　熙儿的死，已经要了她半条命。

　　若裴知行寻到机会再补上一刀，她就真的没活路了。

　　容渊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裴知行有机会再接触到阿柔。

　　他宁愿阿柔恨自己。

　　-

　　小琼楼里。

　　姜太后扶着芳时的手进来时，姜柔安正抱膝坐在床上。

　　白芍手里端着热腾腾的燕窝红枣，哄着她多少吃一点：“您这样不成，身子本就亏空，若再不吃不喝……莫说是奴婢，便是小皇子在天有灵，也会心疼的……”

　　姜柔安的眼泪瞬间落下来——

　　熙儿很乖巧，孕期时她很少有什么不适。

　　当时，白芍还对着她的肚子夸赞不已：“咱们小皇子啊，天生就是来报恩的，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娘。”

　　白芍还要再劝，回头瞥见太后，连忙起身跪下来：“奴婢参见太后。”

　　姜柔安抬头，嘴唇动了动，却只是唤了声：“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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