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你活该
白芍被调回小琼楼了。
空荡荡的殿宇，似乎也她离开时并没什么分别。
唯独床上躺着的女人，却越发枯槁。
她有些惊讶地捂住嘴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半垂的帷幕里，姜柔安一身寝衣，蜷缩在床上。
她怀里紧紧抱着的，仍旧是火场里寻来的两根遗骨——
自打落到她手里，便一刻也未曾放开过，被她的体温熨得滚烫。
而她的头发，已在这两日全白了。
“姜娘子……”
白芍凑进来，半跪在脚榻上，摸着她散落在枕边的白发，喃喃道：“我走时明明还好好的，为什么会这样？”
她原以为，姜娘子生了皇长子，等什么时候陛下赦免她，自己还有机会回到小琼楼继续服侍她。
可她如今终于回来了，却要面对这样惨淡的景象。
姜柔安原本睡着的。
听到女子低低的啜泣声，这才缓缓睁眼。
看到白芍的那一瞬，让她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恍惚间，仿佛自己还在孕期，孩子还在她肚子里好好的。
仿佛紫宸殿的大火，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噩梦一场。
睁开眼，一切就还在原点。
“白芍……”
她喃喃唤着这个名字，随即挣扎着坐起身来，摸着自己的肚子。
却因为自己的动作，导致那两个焦黑的遗骨从手帕中掉落到床上，提醒她那场大火如何惨烈。
她所有的爱与期盼，全都烧没了。
一丁点儿也没留给她。
“别看了。”
白芍抱住她：“求求你不要看了……”
生而为母，却要她看着婴儿留下来的焦黑的遗骨，让她如何受得住？
姜柔安被她抱着，干涸的眼睛里，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只是轻声道：“我没有孩子了。”
“白芍，我的孩子没了……”
差不多她的一整个孕期，都是白芍在陪着她。
白芍给熙儿做了好多漂亮衣裳，还打了好多珠络，说如果是小公主，一定用得上。
可是，全没了。
她的孩儿，只留了两个残骨给她。
容渊坐在小琼楼正殿，姜柔安日常晏坐的矮榻上愣神。
时至今日，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姜柔安，面对的熙儿留下来的一切。
一个自诩权倾天下的男人，竟然护不住自己的孩子。
当稚嫩可笑。
“陛下……”
常喜捧着拂尘进来，小心翼翼的开口提示：“慎刑司的人回话了，殿下想见您一面。”
容渊后知后觉的抬起头，才淡淡嗯了声。
随即，他站起身朝外走去：“她要见朕做什么？”
“殿下招了。”
常喜说：“大皇子百日宴那晚，殿下去紫宸殿，赏了些点心给紫宸殿伺候的人——殿下一向疼爱大皇子，所以奶娘和宫女太监们都去领赏，只留殿下和大皇子在内。”
“结果，殿下赏的点心里，却都是掺了药的。所以奶娘和一众奴才们昏迷过去，殿下离开前，往殿内撒了些白磷。”
所以殿内的火烧起来时，无人察觉。
等烟火漫上房梁时，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迟了。
她就没给熙儿留活路。
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杀了他的亲儿子。
慎刑司的惨淡光晕里，容沁已经被松绑，跪坐在一堆稻草上。
她最初不肯说的。
容渊为了撬开她的嘴，不惜对她和慧心都用了刑。
慧心熬不住，又不忍背叛容沁，所以咬舌自尽了。
鞭子抽在自己身上时，她便想起了当初的母妃，为了莫须有的罪名，在这里受尽拷打，带着一身伤口，无法面对她的一双儿女，撞柱而死。
冥冥之中，她和母妃，竟是一样的命数。
“皇兄来了。”
她抬眼看向门外进来的人，扯一扯嘴角：“真难得，皇兄还愿意见一见我这个杀子仇人。”
容渊站在她面前，眸色中一片死寂：“朕只想知道，你为何要这样做？”
“那也是你的侄儿，和你血脉相连……”
更是母妃的第一个孙儿。
容沁却冷冷一笑：“那是你和姜柔安的孩子，我不杀他，难道等他有朝一日，来杀我么？”
她抬眸，直直盯着容渊的眼睛：“你呢？一直不处置姜柔安，为的是来日让她母凭子贵，身份也更上一层楼么？”
“那是朕自己的事！”
容渊说：“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想东想西，假想出一个敌人来……”
容沁有些暴躁的打断他：“是我假想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时常去小琼楼，和那个女人私会么？”
容渊别过头去，已经不想和她多说了。
执念太深的人，是听不进任何道理的。
只是容渊没料到，容沁会枉顾伦理亲情，直接对一个婴儿下手。
“常喜，将人送去掖庭关起来。”
顿了顿，容渊又补充了句：“除非皇帝下旨，否则，死也不准出掖庭半步！”
掖庭，又是掖庭！
那个噩梦一样的地方，她好容易爬出来，如今又要进去了。
“好啊”，容沁喃喃笑着：“好啊，被自己的亲哥哥扔进去，也好过被未来的侄子扔进去！”
两个小太监将她架起来，往外拖去，她却还在笑着：“容渊，你不配做母妃的儿子。天理昭昭，你的儿子，也会亲近你的仇人，背叛你。”
“容渊，你这辈子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是你害死了熙儿，阿柔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哈哈哈……”
容沁笑起来，带着几分癫狂。
他的熙儿，他寄予厚望，甚至连帝王冕旒上的珠子都肯给与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容渊对她用刑，彻底打断了他们的兄妹情谊。
锣鼓巷里的熙儿，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这一秘密，容沁会带到棺材里去。
“容渊，你活该！”
“你背叛了母妃，母妃在天之灵也不会护佑你，让你和阿柔离心，痛失爱子。”
刺耳的声音渐行渐远，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容渊心里，一下又一下——
他一时竟有些站立不住，踉跄了下，险些跌倒。
“陛下，陛下……”
常喜连忙扶住他，朝外吼道：“太医，快传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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