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归原位
林间风大。
长风吹在湿透的身子上，姜柔安冷得瑟瑟发抖。
容渊意识到，很快解下身上的披风围住她，却听到她问：“见到他了？”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他是裴知行。
是多年来一直缠绕着两个人，始终都没法绕开的人。
容渊曾经恨他，恨不得让他死。
可他将一切摊开来，放到自己面前时，他才明白：
他的阿柔，其实从未变心。
也从未对裴知行有过一丝丝的爱慕。
所以，像他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阿柔？
“见到了。”
容渊朝着密道出口的土台上坐下来：“他挺好的，身手敏捷，险些取了我性命……”
在白石村，裴知行没有取他性命，也许是出于他的慈悲心，也许是他也不想把事情做绝。
只是，他至今日，还是会想起裴知行描述熙儿濒死时：
那样小的孩子，手无缚鸡之力，却被人按着头用力撞向井台，扔进水井里。
这些天，他租赁了锣鼓巷的房子，想把熙儿的遗骨打捞上来。
但，那口井已经被抽干了，却只看到里面有件小儿贴身衣物。
听京中的殡葬师说：
小儿家，三魂七魄尚且不全，所以早夭的孩童，如同羽化成仙一般，没有皮肉骨皆不会存世。
阿柔拼死生下的孩子，他们的熙儿——
或许在此时，早已往生极乐，化成天上耀眼的星辰。
容渊藏在袖中的手发紧，下意识攥住掌心的项圈。
那是裴知行用来引诱他去白石村的诱饵。
却也是熙儿为数不多的，保存完好的遗物，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舍得丢弃。
容渊抬头，看向身旁站着的女人，却没有将这番话讲出来的勇气。
她以为熙儿已经死在那场大火中，所以，他没必要将这件事讲出来，让她伤心第二次。
“所以阿柔，你以后，都不欠他的了。”
容渊扯一扯嘴角：“若他再敢冒犯，你便以皇后身份，杀之而后快。”
姜柔安沉默着，却问道：“那你呢？”
容渊一顿：“……”
他自己？
时至今日，他好像唯独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抬头看向姜柔安，姜柔安正在与他对视。
月明星稀，她眼睛里，像是蒙着一层水雾和愁绪。
却是现在容渊最怕面对的。
他下意识别过头去：“我离开时，一切全都安排好了的。萧擎是最有权势的文臣，你弟弟是武将之手，兵符也在你手里……”
她和她姑母有能力将朝局稳定下来。
至于皇帝，随便再立一个就是了。
姜柔安没想到，原来他心里想的全都是这些。
既然这样，他们之间，似乎也的确没什么好说的了。
“好”，她说：“既然这样，那就这样吧。”
“你自己选个日子吧，我回头，就向天下人宣布皇帝驾崩。”
失去原本的身份和面目，也算是一次死亡。
容渊嘴唇动了动：“你，你随便选一个日子……”
“好。”
姜柔安说着，转头准备离开。
容渊因着她转身的动作，心也空了一块，几乎本能地伸手，想抓住她：“阿柔……”
姜柔安回头，耳光狠狠摔在他脸上——
啪！
随即，连他伸出的那只手也被打歪了。
“你既然不想回来做皇帝，就不要碰本宫一下！”
姜柔安神色冰冷：“你想了却前尘，本宫成全你，但请你不要再碰本宫一下。”
容渊被她打得头一偏，心中的愧疚与痛苦翻涌着，几乎将她彻底吞噬。
他只是怕，只是怯懦，怯懦到连承认自己很想她的勇气都没有。
“容渊，你浑蛋！”
当年她眼睁睁看着他离开京城去淮南，是她无能为力，没办法留住他。
如今，她又要眼睁睁看着他远走。
月色下，容渊看到她泪流了满脸，像是随时都会碎掉。
他错愕之际，随即起身，用力抱住她。
许久后，才轻轻开口：“阿柔，是我的错。”
“一切都是我的错！”
错在他对她要求太高，信任又太少。
错在他太自以为是，以为给她的，就一定是她最想要的。
-
銮驾回宫时，风情日暖。
容浔正在校场练习射箭，几个小太监在旁边小心伺候着，奉承着。
春娘来时，容浔刚好有一箭射歪了，直接脱了靶子。
小太监笑着重新奉上一支箭：“今日风大，要不小殿下先进屋里歇歇，暖暖手？”
容浔紧抿着唇，一转头，就看到春娘急匆匆赶来。
他愣住，正要说话，春娘已经快步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腕：“小殿下，您随奴婢过来……”
说着，一路将他拉倒无人处：“陛下回宫了。”
容浔：“什么？”
皇后凤驾回鸾，应该事先通知他才是，怎么会突然就回来了？
“奴婢亲眼看到的。”
春娘脸色惨白：“奴婢亲眼看到的，在乾元殿……”
容浔沉默了一瞬，才道：“我知道了。”
他回头换了身衣裳，直接去了乾元殿。
依旧宏伟的殿宇，此时大门紧闭。
小太监进去通传之后，容浔才获准进入。
他进门，才往里走两步，一眼看到了容渊，坐在主位上，静静看着他。
此时距离两人在皇陵那次，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容渊的脸上一眼望去，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反而容浔，紧抿着唇，有些不甘地跪倒下去：“臣弟参见陛下，多日不见，陛下身体好了，真乃——万民之幸！”
言语间的平静沉稳，仿佛之前两人之间的杀伐并不存在。
“平身吧。”
容渊淡淡喝了口茶水：“这些时日，都是你在陪伴皇后，也算是辛苦，朕应该赏你点什么。”
容浔直起身，似笑非笑：“皇后娘娘喜欢臣弟在身边陪着，所以，臣弟不需要陛下赏赐。”
他抬眸看向容渊，眼里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淡定自若：“今日怎么不见皇后娘娘？”
说着，四下看去，并未见姜柔安的踪影。
“皇后斋戒辛苦，这会儿正在歇息。”
容渊轻轻咳嗽了声：“有事儿自己扛着，不要想着牵扯别人。”
“更不要妄想着躲在女人身后，像个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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