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捡小孩
“多谢您，多谢您。”
苏舜锦赶紧踩着他递过来的脚蹬，钻进车里。
车里有炭盆，有棉被，比外头暖和些。
“你命还真好。”
苏舜锦掐了掐孩子的小脸：“碰到了我，还碰到了车……”
没有她，男人驾着马车疾驰而过，孩子的哭声会被马蹄声淹没。
没有男人的马车，只靠着她，不知何时才能走出这片深林。
就是这马车快得让她招架不住。
轿厢像个被疯狂摇晃的盒子，她和孩子是被装在盒子里的物件儿。
她被摇晃得有些想吐。
外头，男人的声音传过来：“想救这孩子的命，就好好坐稳！”
苏舜锦：“……”
被颠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傍晚时，马车停在一个热闹小镇上。
男人拉着她一路疾行，终于到了一处医馆。
郎中给熬了退烧药，小孩子却嫌苦，怎么都不肯喝，喂一口，能吐半口。
“这不成，孩子得把药喝下去。”
郎中说：“再不退烧，孩子会烧坏的……”
苏舜锦有些手足无措：
没生养过的姑娘，是不大会照看孩子的。
她端着小药碗，愣神时，原本一直站在门口的男人忽然走过来，一把捏住孩子的嘴巴：“现在喂给他喝，快！”
突如其来的力道，孩子又惊又痛，哭得更厉害。
苏舜锦也被吓住：“呛死怎么办？”
男人声音僵硬：“比烧死强。”
苏舜锦：“……”
愣神时，郎中的老婆将药碗接过：“让我来吧。”
在孩子震天的哭声中，一碗药，勉强喂进去大半碗。
男人捏着孩子时，转头朝着旁边看去。
苏舜锦站在旁边，眼中满是不忍——
他不由轻笑：还是这样心软，带着点妇人之仁！
喂完了药，郎中的老婆才将孩子抱到苏舜锦怀里：“孩子估计也饿了，给喂点奶吧。”
苏舜锦倒吸气：“……”
她哪有奶？
这时，戴斗笠的男人递过去一些碎银子：“劳烦您，给熬点米汤来。”
郎中的老婆拿了银子离开，苏舜锦才笑：“看你冷冰冰的，还会这个呢。”
她怎么就没想到，小孩子没有奶水，还能用米汤代替呢？
男人闻言，勾了勾唇。
却什么也没说。
“对了”，苏舜锦终于想起来，将孩子放下，从包袱里摸出几两银子来：“给你！”
“车钱，还有刚刚米汤和药的钱。”
求人办事，总不好让别人搭钱。
苏舜锦还是算得挺清楚的。
男人并没接银子：“不用了。”
她曾经救过他的命，几两银子值什么？
苏舜锦固执伸着手：“钱还是你应得的。”
男人闻言，抬起头看向她。
离家多日，难免风餐露宿，苏舜锦晒得黑了些，皮肤不再细嫩。
方才在车上过于颠簸，她发髻也乱了，用来固发的两根簪子此时也歪了。
再没有当初在驿站时的富丽高贵，却自带着回归本真后的质朴。
甚至连她的眼睛，也是明亮的，闪着光芒。
“拿着吧。”
苏舜锦硬塞给他：“看你也不容易。”
男人被她硬塞了一锭银子，就没有再拒绝。
而是问：“你来蜀中，是——为什么？”
苏舜锦抱着孩子：“估计是来捡小孩的吧。”
她若不来，就不会遇上这孩子，更不会阴错阳差救他一命。
佛家有云：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她千里迢迢从京城，一路来到蜀中，救人一命的意义，远大于路遇的名山大川。
男人笑了：“下次别什么都捡，万一是什么脏东西，传染给你，可怎么好？”
苏舜锦笑笑，低头继续哄着孩子。
过了会儿，她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裴夙。”
“夙愿的夙。”
-
姜柔安就要回宫了。
白芍和小宫女们早已收拾好东西。
姜柔安穿一身雪青色素色外袍，坐在禅房的卧榻上：“明日还要赶路，都各自歇息吧，本宫一个人就好。”
白芍自然不能放心：“娘娘喜欢清净，奴婢一个人留下来陪您，可好？”
她却摇摇头：“不必了。”
皇后执意如此，白芍也不敢过于违拗，将禅房里的一切打点妥当，才告辞离开。
禅房里恢复清净，姜柔安一个人时，才起身出门。
溯洄井边此时一个人没有，她沉默了下，纵身跳了进去。
井水冰冷刺骨，她浑身发抖。
许久后，才摸索着，寻到了井下的密道。
穿着湿透的衣裳，一路疾行——
记得上次走这条密道，是为了裴知行。
这次，是为了容渊。
姜柔安冷得抱住了自己，哆嗦着，加快脚步。
山里风大，圆觉寺后头的密林，在沉寂一冬天之后，开始复苏：
蛐蛐声，知了声，甚至还有不知名的鸟声。
她站在密道的出口，冷得牙齿打战。
凉凉的，滑溜溜的东西不知何时，缠在了她的脚腕上。
她愣住，随即惊叫了声：“啊……”
是蛇。
上次在参加弟弟婚宴时，她见过，甚至还被蛇爬到腿上。
那惊恐的感觉，姜柔安再熟悉不过。
有人影从身后闪出，一只手捉住她脚腕上的小蛇。
随即，刀刃的寒光一闪，小蛇断成两截。
姜柔安转过脸去，容渊就站在她身边。
他与她对视，却又很快别开视线——
不敢见她的人，连看一眼她的眼睛，都让他害怕。
“干嘛要出来？”
姜柔安冷笑了声：“躲在暗处多舒服？”
容渊：“怕你被蛇咬死。”
姜柔安：“被咬死，与你何干？”
不是漠不关心么？
既然决心要一刀两断，为何还要在这种时候心软？
容渊沉默下来，许久，才喃喃唤了声：“阿柔……”
深爱一个人时，哪怕仅仅念出她的名字，心里也是踏实，安生的。
他隐约猜得出：他的阿柔，必然在圆觉寺里等了许多天，等着他通过溯洄井下的密道，去与她重逢。
为此，她大张旗鼓地来圆觉寺斋戒，每晚都支开值宿的侍卫和宫女。
而他每日徘徊在此，却始终都不敢踏出那一步。
他是个无用之人：
坐拥天下，却护不住自己的孩子。
明知道熙儿在裴知行手上，拼尽全力，却没能将孩子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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