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遇大赦
容浔藏在衣袖里的双手用力攥紧：“皇兄误会了，臣弟没有想着拉皇后娘娘做挡箭牌！”
“只是娘娘出宫日久，有些思念罢了。”
随着年岁渐长，容浔已经隐约明白：
这宫里容不下两个皇帝。
容渊没回来时，他可以仗着阿姐的偏爱，一直住在宫里。
但是容渊回来了，阿姐的身边，就再也没有他的位置了。
成王败寇！
那日在皇陵，他没能取容渊性命，就该料到今日的。
但是容浔思来想去，他至今并不后悔皇陵那日的所作所为。
如果时光倒流，他仍旧会选择那样做。
只不过，他的计划会更周密，确保不出纰漏。
容浔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倒也直言不讳：“陛下果然是得天命护佑之人，哪怕在皇陵中，也能逃出生天。”
容渊缓缓笑了：“你倒是坦率。”
随即，他说：“你过来。”
容浔怔忡，许久未动，容渊又吩咐了声：“过来。”
他沉默了下，走上前去。
反正这里是乾元殿，他逃不过的。
他走过去，却听容渊说：“朕知道，你想杀朕，是为了让你阿姐不再受苦……”
至少，在容浔的视角里：
他从淮南回京之后，姜柔安的日子一直很难过。
容浔视她为最亲近的人，怎能对此无动于衷？
阿柔并没有白疼这个孩子。
所以他的心里，天地君亲师，其实都排在阿柔后面。
“朕往后会好好对待阿柔。”
容渊向他保证：“也会好好待你，长生——”
这个小名，是姜柔安给他取的。
那时，他得了天花，不得已被挪出宫去养着。
宫里人怕被传染，除了贴身侍奉的人，其他的人都避而远之。
只有阿柔时常出宫看望，竭力保住他一条命，甚至……
“你是朕的亲弟弟！”
容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所以，朕在一日，便保你，和你阿姐的一日荣华。”
“所以长生，不要让你阿姐为难。”
容浔听着，虽然仍旧懵懂，心里却已经明白了什么。
许久后，他才郑重点头：“臣弟知道了，”
-
顾贵妃去世后的第十二年春天，天下大赦。
在这一年遇赦的，除了狱中的一些囚犯，还有临安公主容沁。
几年囚徒生涯，容沁比以往瘦多了：
她一身普通的粗布麻衣，瘦削的脸颊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变得惨白，一双眼睛却显得大而空洞。
算来，她也才二十几岁，看上去却比寻常人沧桑许多。
虽然没有恢复公主尊号，但她被放出了掖庭，可以出宫了。
她还想去乾元殿见一见皇兄。
哪怕不能被谅解，她也希望可以同皇兄话别。
没了公主身份，她以后怕是很难入宫来了。
这一离开，怕不知要何时才能再见。
管事太监却只是冲她摇一摇头：“陛下没有恩旨，闲杂人等，不得觐见。”
容沁闻言，眼泪猝不及防的落下来：
公主身份没了，和皇兄的手足亲情，似乎也就此断掉了。
她什么都不是了。
没有父皇母妃，连皇兄，也和自己恩断义绝了。
甚至在宫人眼里，她也沦为闲杂人等。
如今应该很少有人记得：
当初的临安公主，是陛下唯一的胞妹，有随意出入乾元殿的特许。
容沁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隐约可见乾元殿翘起来的飞檐斗拱。
曾经她心之所向的亲情就在那里，如今却是可望而不可得。
容沁沉默着，一步步向宫门口走去。
到了宫门口，送她出宫的小太监塞给她一包银子：“这而离公主府太远了，您叫辆车回去吧，免得累到了。”
京城很大，靠容沁这双脚，怕是要走到天黑。
而她早已习惯了香车宝马，还没有徒步走过这么远的路。
容沁低头看着小太监手里的银子，沉甸甸的一大把，显然不是一个奴才能拿出来的。
她下意识向四周望一望——
却什么也没看到。
“多谢您。”
容沁接了银子，又说：“也多谢——她。”
回家路远，担心她走不动——
心思这样细的人，除了阿柔，她也想不到别人了。
容沁转头，拦下一辆马车，“去公——”
话说到一半，她才意识到：
那地方，如今已经不能称之为公主府了。
充其量只是她的宅邸。
可具体地址，她又不太说得上来，于是临时改了口：“前临安公主的府邸。”
马夫应了声：“那您坐稳了。”
说着，一样便，离开了宫门口。
姜柔安站在宫墙阙楼的窗口，遥遥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白芍轻声提醒她：“楼上风大，娘娘赶紧下去吧。下午宣城王要入宫陪您一道用膳，这会儿估计人已经在等着了。”
姜柔安嗯了声，扶着白芍的手下楼时，忍不住问：“给阿沁的银子，可都送过去了？”
“你放心吧。”
白芍笑道：“奴婢前几日就送到了，直接塞进她的库房里。她离开公主府这些年，府库中的银钱账目早就乱了，多出几千两她也不会在意的。”
姜柔安笑笑，没再说什么。
失去公主尊号，意味着容沁的公主食邑没有了。
没了收入，可她的日子也要过下去啊。
她如今，也就能给阿沁一口饭吃了。
有了这些银钱，她总能生活得轻松一些。
十二年一轮回。
顾贵妃仙逝之后，她和容渊容沁分崩离析。
如今一个轮回过去，她想把那些陈年旧账，一并勾销。
回到乾元殿时，容渊伏在书案上，正在翻阅户部送来的册子：
那是为容浔选王妃的，有画像，也有生辰八字。
容渊挑出来几张，拉着她一起看：“这几个看着倒不错，只是不知性子是否和长生合拍，回头寻个由头，让她们进宫来相看。”
“长生性子孤傲，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
姜柔安笑着应承了声，又说：“其实陛下的后宫里，也该添些新人了。”
容渊笑起来：“你怎么也学前朝那些老臣的强调？”
“你需要一个孩子。”
姜柔安轻笑了声：“容渊，你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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