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知心人
“容渊，你是皇帝。”
所以，他需要一个继承人。
熙儿走后，姜柔安的身子已经坏了，不可能再有子嗣了。
所以，不光是她，姜太后也有选新妃的意思。
毕竟如今，阿柔的后位已经稳固，选新妃进宫，生下子嗣——
父死子继，哪怕是庶子，终究比兄终弟及的方式，更有利于阿柔。
姜柔安伸手去拿他手下压着的名册，却被他压住：“阿柔，朕其实也想过很多，人其实这辈子，只能活这一次。”
“朕只能管自己活着的时候，百年之后，谁坐上这个位置，朕管不了。”
所以，有能者居之罢了。
如今除了当好这个皇帝，容渊就只想好好爱她。
同她一起过好这漫漫余生，方不负从前的一路风霜，种种磨难。
容渊抬手，将她的手覆盖，再握住：“阿柔，子嗣也是要看缘分的。若无缘分，选再多的嫔妃进宫，也不过是平白耽误人家罢了……”
熙儿走后，他对于自己的子嗣，就已经不再抱有什么希望。
曾经阿柔怀上他第一个孩子时，他并没有给阿柔名分，让她不敢生，不能生。
后来熙儿来了，阿柔忍着后宫的流言蜚语，拼尽全力将她生下来，而他却只想将熙儿当做处罚阿柔的工具，逼他们母子分离——
如今的一切，更像是他报应不爽。
人不会永远那么走运，错过一个，还有另一个。
熙儿没了，便永远都没了。
再也不可能有。
“可你是皇帝！”
姜柔安耐心说：“有些事情，不可以任性的……”
有些事，他身为帝王必须要做的。
比如：安排好继任者。
否则来日山陵崩，诸王纷纷崛起，那受苦的，是他治下的百姓。
容渊打断她：“皇帝也是个人而已。”
人总有七情六欲。
也有想要避开的东西。
见姜柔安还要再劝，他又说：“朕知道皇后胸怀天下，但——一切还不用这么早。”
他低头，轻抚着她的手。
曾经很漂亮的一双手，如今却不能再鼓瑟弹筝，为奴受苦时留下的痕迹也至今未能消去，他怎么会在这时候选新人入宫，分享她的夫君和尊荣？
容渊俯下头，在她手背上轻轻吻了下：“皇后其实，也可以不必如此贤惠的。”
当初立她当皇后，是希望她站得高一点，手里有更大的权力。
有了权力，才能生活得更舒心自由也一些，不让她再被人轻贱。
却唯独忽略了：
心存良善之人有了权力，只会承担其相应的责任。
而不是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他其实并不了解阿柔，也不及阿柔心思纯粹。
容浔进宫时，天色已晚。
过了十岁之后，容渊在京城赐了宅邸给他，让他不必再回皇陵。
他也成了诸侯王中，唯一破例留在京城者。
宫人们正在外头上膳，容渊顺便和他聊起择选王妃之事：“你年纪也不小了，终身大事上，也该提上日程。”
说完，又补充了句：“太后娘娘也是这个意思。”
容浔一脸漠然地喝着茶：“既然都发话了，那就照规矩办吧。”
“你这是什么话？”
容渊蹙眉：“王妃是给你选的，自然需要你同意。”
若一切照规矩办，那倒是好办了。
容浔歪着头，一脸的不情愿：“知心人可不是那么容易选出来的，皇兄的知心人，也不是这么选出来的。”
容渊闻言，轻轻一嗤：“和朕比什么？”
容浔被噎了句：“……”
却又忍不住腹诽：比不得么？
又不是没见过你落魄的时候。
容渊之前听闻：孩子得到了某个时期，就比较容易叛逆，不受教。
他想，容浔估计也是了。
两厢僵持时，姜柔安从内殿出来。
“阿姐”，容浔立即站起身：“我今日进山打猎，刚好猎中一只狐狸。来时给了白芍，狐皮送与阿姐做护手。”
姜柔安勾唇：“你有心了。”
她在容渊身边坐下来：“刚刚听到你们在聊选王妃的事，这个，你可有什么想法？”
容浔撇撇嘴：“您和太后娘娘都一个调调，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那一套，没意思。”
几年过去，人虽然长大了，但在姜柔安面前，仍旧有几分孩子气。
姜柔安笑笑：“成了婚，有个人陪你，不好么？”
“难说。”
容浔凑过去：“喜欢的人陪着，那才叫喜欢。不喜欢的人陪着，那叫添堵。”
姜柔安：“你若不喜欢，自然也不会赐婚给你，还是要你自己相看的。你中意，阿姐才会做主赐婚。”
容浔摆弄着茶盏，语焉不详：“那——看看也可。”
姜柔安勾唇：“好，本宫会为你好生筹备。”
入了秋，桂花开，满宫飘香时，姜柔安在下帖遍邀在京的官宦女子入宫赏花。
顺便品尝御厨新作的桂花糕。
几日来，寄名帖，安排宴会，林林总总的琐碎事，也让人不得清闲。
容渊靠在罗汉床上看书，淡淡道：“随便敷衍一下就行了，容浔又不会放在心上。”
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容渊比谁都清楚。
姜柔安低头核对名帖：“就当是普通宴会，也要努力办好啊。”
容渊笑笑，没说话，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书。
人之本性是很难变的。
即便经历再多的事，心思纯粹之人，也不改初心。
相反，他骨子里，就喜欢权谋机辩，喜欢权衡利弊，喜欢掌控一切。
他和阿柔不是一路人。
但他爱阿柔。
所以他只能在她身后，默默护着她，然后给她安排好一切退路。
桂花宴上，姜柔安带着一众贵女在坤仪宫等了许久，却始终未见容浔露面。
许久后，容浔身边的小太监才来传话。
说宣城王才入宫，就去畅音阁吃酒听戏，此时已经喝醉了，怕是不能过来了。
为此，特地来向皇后娘娘告罪。
一时间，满座贵女闻言，皆一脸嫌恶：
堂堂宣城王，和戏子白日饮酒，成何体统？
姜柔安闻言，直觉头疼：
不想赴桂花宴可以直说，何必做出这副姿态，作践自己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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