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说明情况，大姐夫的娘来了

傅南洲把方总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跟赵国强说了。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

就是把他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东西，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国字脸，颧骨偏高，下巴有痣，左手缺半截小指。

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偏瘦，说话带东北口音。

住在红星大队知青点，但大队的花名册上没有他的名字。

每隔几天上山一次，在那片废墟上翻找东西，动作鬼祟。

手上的茧子不像干农活磨出来的，倒像是长期握枪留下的。

赵国强听完，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吟了片刻。

“你说他手上的茧子在虎口位置？”他问。

“对。”傅南洲把手伸出来，比划了一下：“食指第一关节内侧也有，拇指根部的肌肉特别发达，一看就是常年握枪的。”

赵国强点了点头，把那张写着方总信息的纸折好，收进了上衣口袋。

“我去查。”他说，语气笃定：“这种事不能拖，也不能声张。如果是误会，查清楚了大家都安心；如果不是……”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

“那他就是藏在知青点的一颗钉子。”

傅南洲没有多问。

部队有部队的渠道，姐夫既然答应了去查，就有办法查到。

他不需要知道过程，只需要等结果。

两人又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别的事。

赵国强问起张明远的情况，傅南洲简单说了几句，没有展开。

不是不想说，是觉得没必要。

张明远的事，说到底是他自己的事。

跟方总不一样。

方总是来历不明、目的不明、身份不明，牵扯的可能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张明远就是个被惯坏了的少爷，心眼小、记仇、爱搞小动作，但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再说了，张明远扒着张怀远夫妇，也不知道傅家的几个亲戚。

说到底，傅家的父子被抓了，被判了。

张明远避而远之都不为过，怎么会来找大姐夫？

但有的事情，还是要未雨绸缪，所以傅南洲也不是一点不说。

大概说了一下，点到为止。

“那你小心点。”赵国强说，“小人难防。”

“我知道。”傅南洲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赵国强打了个哈欠，说第二天还有早操，先睡了。

傅南洲也回屋睡了。

大姐给他收拾了客房，床单是新洗的，枕头上有一股肥皂的清香。

他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窗外远处传来的海浪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傅南洲是被一阵尖利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海浪，是人的声音。

一个女人在门外扯着嗓子喊，声音又尖又厉，像指甲刮过黑板，刺得人耳朵生疼。

“赵国强！你给我出来！你娘来了你都不出来接一下？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

傅南洲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鱼肚白。

他皱了皱眉，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客厅里，大姐夫赵国强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大姐傅北娴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拉着他的袖子，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疲惫。

门口站着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

个子不高，圆脸，皮肤黝黑，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斜襟布褂，裤腿用黑布条扎着，脚上一双黑布鞋。

头发花白，用一根银簪子别着，乱糟糟地支棱着。

手里拎着一个蓝布包袱，包袱上沾着灰，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傅南洲一看这张脸，心里就有了数。

这是大姐夫的娘。

大姐夫姓赵，叫赵国强，山东人。

他从来没跟傅南洲提过家里的情况，傅南洲也没问过。

他一直以为大姐夫家里就是普通的农村人家，虽然不富裕，但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可眼前这个老太太，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场。

那眼睛，那嘴，那站姿，一看就是不好对付的主。

老太太看见傅南洲出来，眼睛一瞪，声音又拔高了几度：“这是谁？你家什么时候来了个外人？”

傅北娴连忙解释：“娘，这是我弟弟，南洲，来看我的。”

“你弟弟？”老太太上下打量了傅南洲一眼，撇了撇嘴：“就是你那个在乡下的弟弟？不是说下乡了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不用干活了？”

傅南洲没有接话，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老太太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迅速移开，像是不屑，又像是懒得搭理。

她重新把矛头对准了赵国强：“国强，我跟你说的事，你想好了没有？”

赵国强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娘，不是我不想给，是真的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老太太的声音又尖了起来：“你当营长这么多年，怎么会拿不出来？

你弟弟要结婚，女方要三转一响，还要两百块钱彩礼，你这个当哥哥的不帮一把，谁帮？”

傅南洲心里一动。

三转一响。

在那个年代，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这四样东西加起来，少说也要三四百块钱。

这就是三转一响，是这个时代结婚的青年最喜欢的，就好像后世的豪车别墅一样。

再加上两百块钱彩礼，拢共就要五六百块。

这还只是一个弟弟结婚。

老太太后面肯定还有别的要求。

果然，老太太喘了口气，继续往下说：“还有你小妹妹，她婆家要三百块钱嫁妆，说少了不体面。

你大妹妹那边日子也不好过，她男人上个月摔断了腿，家里揭不开锅了，你这个当哥哥的不得帮衬帮衬？”

赵国强沉默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傅北娴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老太太把包袱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叉着腰，开始翻旧账：“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容易吗？

你爹死得早，我一个人带着你们几个，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现在你有出息了，当官了，就不认娘了？就不认弟弟妹妹了？”

赵国强低下头，拳头攥得紧紧的。

傅南洲看不下去了。

“婶子。”他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您这一大早的，连口水都没喝，就先把账算上了。

我姐夫当营长是不假，可营长一个月才多少工资？您知道吗？”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你是外人，少插嘴。”

“我是外人。”傅南洲不紧不慢地说，“可我姐不是外人吧？我姐嫁到赵家这么多年，我姐夫每个月给您寄多少钱，您心里没数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

傅北娴拉了拉傅南洲的袖子，低声说：“南洲，别说了。”

傅南洲没有听她的。

他这个人，平时不爱管闲事。但今天这事，不是闲事。

是他大姐的事。

他大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心善，嘴笨，耳根子软，吃了亏也不吭声，受了委屈也不说。

在傅家的时候，养父母偏心傅根宝，她就把自己的那份省下来给弟弟妹妹。

嫁了人之后，日子紧巴巴的，还要从牙缝里省出钱来寄给他这个弟弟。

她是那种宁愿自己苦，也不愿意让身边的人苦的人。

这种性格，最容易被人拿捏。

傅南洲不能不管。

“婶子，”他看着老太太，语气平静但认真：“我姐夫从军十五年了吧？每个月给你们寄三十块，十五年是多少？五千四百块。

这还不算逢年过节多寄的，不算家里有事额外要的。算下来，少说也有七八千了。”

老太太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七八千块，在这个年头，够在乡下盖一栋大瓦房，够买十几亩好地，够一家人舒舒服服过十几年的。”傅南洲继续说道：“可这些钱，去哪儿了？

是给弟弟娶媳妇了，还是给妹妹办嫁妆了？您心里最清楚。”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哆嗦了两下，但没有说话。

傅南洲没有停。

“我姐夫不是不孝顺，该给的钱，他给了。不该给的，他也给了。

您看看我姐和我姐夫住的这房子，看看他们用的家具，看看他们吃的穿的。您觉得他们过得好吗？”

老太太的目光扫了一眼屋里。

客厅不大，家具简单。

一个旧沙发，一张饭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镜框，灶台上摆着几个碗碟。

没有收音机，没有缝纫机，没有自行车，甚至连一台像样的钟都没有。

再往外看，傅北娴身上穿的那件碎花布衫，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都磨毛了。

赵国强脚上那双军用胶鞋，鞋底都快磨平了，还舍不得扔。

老太太的目光闪了闪，但很快又硬了起来。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我管不着。”她梗着脖子说：“反正我养大了他，他就得养老子。这是天经地义的！”

傅南洲冷笑了一声。

“养大了他？”他盯着老太太的眼睛，“您确定，您真的养大了他？”

老太太的脸色猛地变了。

不是那种被戳穿的慌乱，而是一种被揭了老底的惊惶。

赵国强也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傅南洲，又看着老太太，眼神里有疑惑，也有一种……

像是早就知道、但从未说破的东西。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5705/5488293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