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复杂情况，逼退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几变，终于挤出一句话：“你……你胡说什么？”
傅南洲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他不确定自己的猜测对不对，但老太太的反应告诉他，他猜得八九不离十。
其实他也不是凭空猜测的。
从昨天到今天，他一直在观察。
赵国强是山东人，但说话的口音并不重，甚至有些刻意规避某些方言词汇。
他对老太太的态度，与其说是儿子对母亲，不如说是一种义务性的、责任式的顺从。
没有亲昵，没有撒娇，甚至没有那种血缘关系里天然的不设防。
而老太太看赵国强的眼神，也不像一个母亲看儿子的样子。
她在跟他讨价还价，像跟一个外人谈生意。
傅南洲前世是医生，见过太多家属。
亲妈看儿子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婶子。”傅南洲的语气放软了一些，但话里的意思没有变，“我不是要戳您的短，也不是要挑拨您和我姐夫的关系。
我只是想说，他该尽的义务，他会尽。但您也不能把他当成一头驴，没日没夜地拉磨，还不给吃草。”
老太太的嘴唇哆嗦着，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她是个硬气的人，也是个精于算计的人。
她知道，今天的局面，闹下去对她没有好处。
傅北娴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娘。”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南洲说得对。国强每个月的工资就那么多，该给您的，我们一分不少。
但弟弟结婚、妹妹嫁人，这些事不能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我们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老太太看了看傅北娴，又看了看赵国强，最后把目光落在傅南洲身上。
她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
之前在村里的时候，她听说的关于傅南洲的事，都是傅北娴信里写的。
“弟弟很懂事，弟弟很能干，弟弟当了赤脚医生。”
她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的乡下知青，没见过世面，好对付。
没想到，今天一交手，自己先落了下风。
老太太咬了咬牙，从凳子上站起来，拎起包袱，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国强张了张嘴，想叫住她，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楼梯口。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傅北娴靠在门框上，长出了一口气，眼眶红红的。
赵国强蹲在门口，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姐夫。”傅南洲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我不是故意要揭你们的家丑，但有些事，不说破，就永远是个结。”
赵国强抬起头，眼圈红红的，但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南洲，我不是她亲生的。”他说，声音有些哑：“我很小就知道了。但她是养大我的人，我不忍心……”
“不忍心归不忍心。”傅南洲说，“但你不能因为她养大了你，就把自己一辈子的日子都搭进去。
你有我姐，你们以后还会有孩子。你要为她们考虑。”
赵国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傅北娴走过来，拉住赵国强的胳膊，轻声说：“国强，南洲说得对。
我们可以孝敬娘，但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你弟弟的婚事、你妹妹的嫁妆，这些事不是你的责任。
至少不全是。”
赵国强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知道。”
傅南洲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下去。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
说多了，反而显得不近人情。
疏不间亲，到底是养大自己的养母，傅南洲也不能一直说。
早饭是傅北娴做的。
白米粥，咸鸭蛋，昨天剩的排骨热了热，还蒸了几个杂粮馒头。
傅南洲喝了两碗粥，吃了一个馒头，感觉胃里暖洋洋的。
他一边吃一边想事情。
老太太今天走了，但不会就这么算了。
以她的性格，过几天还会来。
到时候可能带着弟弟，可能带着妹妹，可能带着村里的亲戚，声势更大，更难缠。
得想个办法，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
傅南洲放下筷子，看着赵国强：“姐夫，你每个月给家里寄多少钱？”
赵国强愣了一下：“三十块。”
“固定三十块？”
“对，每个月雷打不动。逢年过节多寄十块。”
“有没有账本？”
赵国强摇了摇头：“没有，都是往邮局寄，没有记账。”
傅南洲皱了皱眉，没记账是个问题。
老太太之所以敢狮子大开口，就是因为赵国强的账是糊涂账。
她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钱，但觉得他当营长，肯定不缺钱。
“以后要记账。”傅南洲说，“每个月寄了多少，寄给谁，什么时间，都记下来。
老太太再闹，你把账本拿出来，一笔一笔对。她要是讹你，你就拿账本去公社评理，她要是找领导，你也有话说。”
赵国强想了想，点了点头。
“还有。”傅南洲继续说，“这次老太太回去，肯定会跟家里人说你‘变了’，‘被媳妇娘家的人挑唆了’。
你心里要有数，别被她带偏了。”
赵国强苦笑了一下：“我有数。”
傅南洲看了看赵国强，又看了看大姐，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姐夫，你想不想调到别的部队去？”
赵国强一愣：“什么意思？”
“换个地方，离老单位远一点，老太太不知道你在哪。老太太想闹也闹不到你头上。”傅南洲说：“当然，不是让你不认她，该寄的钱照寄，但见面少了，她找茬的机会就少了。”
赵国强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时候。部队有任务，走不开。”
傅南洲没再劝。
他知道赵国强是个重情义的人，让他在老太太最需要钱的时候离开，他做不到。
哪怕老太太对他不是真心的。
但他对老太太，是真心的。
傅南洲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吃完饭，傅北娴去洗碗，赵国强去部队上班，家里只剩下傅南洲一个人。
他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去阳台看海。
海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灰蒙蒙的一片，看不清界限。
他想起了前世。
那时候他也是个医生，也见过不少家庭矛盾。
有因为钱反目的，有因为房子翻脸的，有因为老人偏心闹得不可开交的。
但像赵国强这样的，还真不多见。
明知道不是亲生的，明知道老太太是在吸他的血，但就是狠不下心来。
不是因为软弱，是因为良心上过不去。
“姐夫这个人，太老实了。”傅南洲自言自语。
但老实人，也有老实人的福气。
至少大姐嫁给他，不会受委屈。
傅南洲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回屋收拾东西。
他本来打算多住一天，但想了想去，还是决定今天就走。
不是不想跟大姐多待，是红星大队那边还有事。
方总的事、张明远的事，都是不能拖的。
他把东西收好，从空间里又拿了五百块钱出来，用红纸包了，趁大姐不注意，塞进她的枕头底下。
大姐和二姐不一样。
二姐性子刚一些，给钱她不会推辞。
大姐性子软，给钱她肯定会推来推去，最后可能还不收。
所以傅南洲选择直接塞枕头底下，等她晚上睡觉的时候自然会发现。
到时候她就是想还，也找不到人了。
“大姐。”傅南洲站在门口，对傅北娴说，“我走了。”
“这么快？”傅北娴有些舍不得，“不是说住三天吗？”
“临时有事。”傅南洲笑了笑，“下次来多住几天。”
傅北娴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眼眶又红了：“南洲，你自己在乡下，要好好照顾自己。
吃饭别糊弄，天冷了多穿衣服，别舍不得花钱。”
“知道了，大姐。”傅南洲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也是，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姐夫是好男人，有什么事跟他商量。老太太那边，该给的给，不该给的一分别给。你硬气起来，她才不敢欺负你。”
傅北娴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赵国强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一袋子海货，干海带、干虾皮、几条咸鱼。
“南洲，这些带回去吃。”他把袋子递过来。
“谢谢姐夫。”傅南洲接过袋子，背好背篓，冲他们挥了挥手，“我走了。”
“到了来信！”傅北娴在后面喊。
傅南洲没有回头，怕一回头，自己也想哭。
他大步流星地走下楼梯，走出家属区，走出部队驻地。
思绪有些纷乱。
他要思考的事情很多，而且今天过来，他还有点事情没办。
大姐的事，二姐的事，张明远的事，方总的事，宝藏的事，兽栏里野牛的事，池塘里鳇鱼和大白鱼的事。
一桩桩一件件，像线团一样缠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杂念都压了下去。
“一件一件来。”他对自己说。
他今天过来，还得去赶海，要多收一点海鲜。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弄个随身海湾，这样也能养点海鲜。”
突然，他想起来，自己忘了一件事情。
他走之前，忘了问姐夫方总的事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算了，不急。这种事急不得。
该来的，总会来，该查清的，也总会查清。
公交车缓缓的到达海边最近的地方，傅南洲下车，朝着海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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