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王骨头:你们组团框我?
“霍”地一下站了起来,一张清癯老脸上满是激动。
“殿下!此话当真?真能五六个月,就再添上五六台那种吞炭吐银的大铁疙瘩?”
他身旁的刘墉,一双锐目也紧紧望了过来。
他们都亲眼见识了蒸汽铸币机,那种划时代的震撼。
若真能再添上五六台,那单单鼓铸龙元这一项的进项,便足以与朝廷最倚重的盐税比肩。
这可是凭空多出来的财源!
有了这笔钱,无论是赈济川陕灾民,还是填补九边军饷的窟窿,都有了着落。
朱靖泽面对两位阁臣灼灼的目光,神色平静:
“两位阁老,本王怎敢在御前胡言。”
“好!好啊!”
王杰激动得来回踱了两步,转头望向御案后的天子,拱手道:
“陛下!若是如此,老臣以为,钱法新政当可加快推进,不可再拖延了!”
刘墉看着这位同僚激动的模样,又瞥了一眼含笑不语的朱靖泽,再望向龙椅上不动声色的天子。
推行新政?
关中?
王杰?
他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
只一息,这位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臣,也跟着从锦墩上站起身来。
他朝着王杰一拱手,有些为难地开了口:“伟人,这等善政,自然是宜早不宜迟。只是……”
他话说到一半,顿了一下:
“只是,若要在关中之地推行,恐怕……阻力不小啊!”
“那晋商的票号,在关中盘根错节,势力极大,不可不防!”
说到最后,他缓缓摇头,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朱靖泽望向这位老师,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惊讶。
厉害!
先于关中推行龙元,乃是他方才与天子临时议定的方略。
根本没来得及与这位老师通气。
可刘墉只凭着帐内几句话的氛围,便精准地猜到了他的心思。
并瞬间便进入角色,开始配合他搭台唱戏。
也难怪这位政坛不倒翁,能在史册留名
单凭这份洞察时局、揣度人心的政治嗅觉,满朝文武之中,又有几人能及!
延景帝对此却并不如何惊讶。
这位心腹老臣,若是连这点默契都没有,也坐不稳阁老的位置。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望向王杰,并未言语。
王杰却是一怔。
他为人是耿直,可不是傻子。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钱法新政从头到尾都是越王在主导,刘墉在后头撑腰,天子在顶上拍板。
这桩事,要商议也该是这三位关起门来商议。
顶多再叫上内阁首辅董诰。
怎么今日,偏偏把自己这个次辅叫了过来?
而且一开口,刘墉这老狐狸便把话头引到了“关中”与“晋商”上。
这目的……
他心里头瞬间警惕起来。
今日这般阵仗,莫不是合起伙来,想拿他老王当枪使?
念及此,王杰方才还激动泛红的脸色,瞬间平静下来。
他瞥了一眼身侧一脸“为难”的老伙计,声音冷了几分:
“刘驼子,有话你就直说,莫要在此处拐弯抹角,老夫不吃你这套!”
话音落下,他竟一屁股坐回了锦墩上,梗着脖子。
一副“看你继续演戏”的模样。
他只觉自己遭这三人联手算计了!
刘墉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心里也暗道不好。
他知道,这位关中硬骨头不是好糊弄的。
更要命的是,王杰毕竟是绥宁朝简拔起来的老臣,与太上皇那边有着香火情分。
对于钱法新政这等大事,他口头上支持没问题。
可要让他亲自下场,甚至扛大旗,那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一时间,帐内气氛有些凝滞。
延景帝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王杰是正臣,却不是自己人,不可能如臂使指。
这种老臣,往往固执己见,极难说服。
可若是没有此人的全力支持,在关中率先推行龙元的想法,便只是空中楼阁。
这个念头,先前没有,也就罢了。
一旦生出来,便如同藤蔓疯长,再也不想从东南沿海那些边边角角开始了。
正暗自思忖,该如何说服这个老骨头。
他眼角余光瞥见朱靖泽立在一旁,眼珠微转,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嗯,老四一向心思活络!
他将茶盏轻轻搁在御案上:“泽儿,你有何看法?”
朱靖泽正在心中回想前世记忆,搜寻这位韩城名相的生平旧事。
冷不丁被父皇点名,当即回过神来。
他深知。
对付王杰这种一辈子把“清名”和“黎民”挂在心尖上的铁骨老儒,用利益引诱那是找骂。
用朝堂大义去压,人家又觉得你在搞党争,算计他。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直戳他的心窝子——
他最挂念的关中父老!
想通此节,朱靖泽往前踏出一步。
对着这位老人施了半礼。
“王阁老,本王以为,在关中率先推行龙元,固然对朝廷财政大有裨益。”
此言一出,立刻吸引了帐内延景帝、刘墉、夏守忠三人的注意力。
朱靖泽顿了顿,迎着王杰带着审视与警惕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但与朝廷之利相比,此事,对我八百里秦川的关中百姓,更是一桩天大的利好!”
话音落下,方才还梗着脖子,一脸“别想算计我”的王杰先是一怔。
随即老脸上流露出一抹藏不住的关切。
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朝着朱靖泽回了一礼。
“王爷此话怎讲?还请详述!”
朱靖泽嘴角挂着浅笑,迎着老人探询的目光,从容开口:
“阁老也知,大明关中的百姓税赋最重。”
王杰神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怎会不知,大明自中宗之前,便有一个致命问题——
南方士绅的税,收不上来!
后来中宗迁都长安之后,这个问题愈发严重。
单看当今天子给四位皇子的王号便知端倪:
吴、楚、齐、越,恰是士绅势力盘根最深的四处。
用意再明显不过。
以四位藩王,制衡士绅的势力。
可这般一来,朝廷的财源从哪来呢?
便只能将负担压在西北农户身上,也就是眼下的关中。
他本就是土生土长的关中人,关中百姓的苦楚,没有人比他看得更明白!
王杰正兀自沉吟,朱靖泽的声音再度响起。
“阁老,我朝自张太岳推行一条鞭法以来,百姓最苦的,又是什么呢?”
王杰又是一怔。
他委实猜不透,这位素来机敏善辩的越王殿下……
怎的话锋一转,又扯到百年前的变法旧事上去?
但他毕竟是内阁次辅,于国朝政务烂熟于心,下意识地顺着话头答道:
“一条鞭法合并征收银两,按亩折算,官府统一征收,大大简化了税制。”
“只是,此法改实物、力役一概折银征收,百姓缴纳税银,自然最苦于火耗……”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
他那张方正的老脸蓦地僵住,一双老眼圆睁,直勾勾地盯着朱靖泽。
嘴巴微微张开,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何止是他。
一旁,原本还揣着袖子凝神静听的刘墉,身子猛地一颤。
御案后,延景帝望向幼子,神色间满是惊讶与赞叹。
就连立在角落的夏守忠,也抬起了头,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这位越王绕来绕去,竟是在这里等着——
火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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