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天子动容:龙元将自关中始?
天子允了匠籍之事,让朱靖泽心中一定,躬身抱拳:
“儿臣遵旨。”
如此一来,这三百名熟练大匠,便合理合法的成了他越王府私产。
他也可施行心中那番谋划了……
得了好处,自然便该拍胸脯了。
他接着道:“父皇放心,只要这批熟手大匠不走,往后每个月都能再攒出一台蒸汽压铸机。”
“如此算来,不消四五个月,咱们便能凑齐五六台一并开工,到时候一日可压铸龙元五六万枚!”
“善!”
延景帝精神一振,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都坐直了几分。
“新币要颁行天下,你心中可有章程?”
朱靖泽自是也盼着新币尽快流通开来。
不然尽数堆在库房,终究只是一堆无用的金属。
“回父皇,儿臣最初与刘阁老商议时,原定的是先从福建、广东、浙江这几个东南沿海省份试点发行。”
他有条不紊地剖析道,
“一来,这几个省份民间商贾早就使用佛郎机与吕宋流入的鹰洋番币,对银元的接受度极高;”
“二来,也能避开北方晋商票号盘根错节的锋芒。”
延景帝微微颔首,这确实是当初几人定下的稳妥之策。
“不过,”
朱靖泽话头一转,“今日在木寨看完演示,儿臣瞧着次辅王阁老的态度,倒是改了主意。”
迎上天子探究的视线,他笃定道:
“关中离山西太近,晋商势力渗透极深,儿臣原本没把主意打到京畿头上。”
“可今日王阁老当众表态力挺新币,咱们若是准备充分,未必不能改换方略,直接在关中之地,打响这发行新币的第一枪!”
延景帝目光一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负手在龙帐内来回踱起步子。
关中!
本朝自中宗皇帝迁都长安,朝堂格局便与先时大明迥然不同。
大明能北拒满清,南压江南士族,凭的就是将八百里秦川经营得如铁桶一般!
这关中之地,乃是如今朝廷最核心的基本盘,亦是朱氏皇族威望最盛的大本营!
若新币能率先在关中推行开来……
其政治意义,将远超在东南沿海几个省份取得的成功。
那几乎等同于向天下宣告,钱法革新,已是势不可挡!
只要关中稳固,下一步,便是发行天下。
而若是从东南沿海起步,中间不知要多走多少弯路,平添多少变数。
再看王杰此人。
他位居次辅,生性刚直,素有关中硬骨头之名。
在关中士林之中威望无出其右。
这,便是机会!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定定地看着自己这个幼子。
这孩子的反应,这份政治嗅觉,着实惊人!
旁人看今日木寨献宝,只看到了日铸万枚的震撼。
可此子却能一眼捕捉到关键人物王杰的态度,从而敏锐地嗅到关键契机。
这种于乱局中窥见机遇,并能牢牢抓住的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
延景帝面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许,沉声道:
“泽儿,你说得有理。王杰刚正不阿,在关中士林声望无出其右。”
“若能得他旗帜鲜明地鼎力支持,此事便大有可为。”
话音刚落,他便转头看向侍立在侧的夏守忠:
“去请王阁老和刘阁老过来议事……咳咳咳……”
话未说完,延景帝猛地掩口,闷声咳了起来。
夏守忠方才正躬身待领旨意,听得这声响,眸底掠过一丝焦灼,膝盖一软便跪在了地毯上。
“陛下,今个儿是您的万寿圣辰,朝贺仪典耗费心神,龙体要紧呐。”
“这钱法新政便是再要紧,也不差这一晚,要不明日再议?”
朱靖泽亦上前一步,扶住天子臂膀。
“父皇,夏公公所言有理,新政推行,不必急在这一时。”
他深知,方才那场圣典,从祭天到献礼,足足折腾了四个多时辰。
天子体弱,全凭一股意志硬撑下来,此刻已是肉眼可见的疲态。
延景帝摆了摆手,拍了拍朱靖泽的手。
他探手入袖取出银扁盒,拈出一粒丹丸服下。
半晌胸臆渐平,只是语声虚浮。
“如何不急?你们方才也都瞧见了,那准噶尔为何献上如此重礼?还不是被满清兵锋所迫?”
“换言之,那满清若真解决了西面的威胁,腾出手来,下一步便是南下。”
“届时,我大明九边是个什么样子?”
他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连饷银都发不下去!”
龙帐内只剩下炭火爆开的噼啪轻响。
朱靖泽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跪在地上的夏守忠更是把脑袋埋低,大气都不敢喘。
两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天子这话里头,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怨气。
能让这位隐忍克制的君王,流露出这等情绪的,普天之下,也唯有大明宫那位。
天子素来崇尚节俭,太上皇却最喜铺张。
中秋夜宴那一次,便已让天子肉疼不已。
而这一次更绝!
太上皇借着为天子贺寿的名义,直接在铁网山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行围大典。
这一趟花出去的银子,比中秋夜宴还要翻上几倍。
这银子更是花得天子心头滴血!
最可气的是。
作为“寿星”的天子,还必须领这份情。
毕竟名义上,这银子是花在他身上,为他庆贺。
这口气,若不是幼子争气,一举搞出了蒸汽铸币机这等神物。
怕是真要被活活怄出内伤!
朱靖泽望着父皇鬓间已然雪白的发丝,心底没来由一软。
天子才五十岁啊。
他心知,如今父皇连饮酒都被限制,平日里只以茶代酒。
可他同样清楚,父皇心意已决。
他侧过头,朝一旁的夏守忠递去一个眼色。
夏守忠悄悄抹了抹眼角,躬身退下,吩咐内侍去请二位阁老。
……
不过盏茶的工夫,刘墉与王杰便一前一后,掀帘而入。
两人见到帐内情形,皆是心头一凛,躬身行礼。
延景帝神色已然平复,端坐在御案之后,示意二人平身就坐。
“泽儿,方才你同朕说的铸币机后续章程,且说与二位阁老听听。”
朱靖泽躬身应是,把方才 “一月一台,五月五台” 的筹划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
方才还安坐锦墩之上的王杰,竟“霍”地一下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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