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猎场夺魁
朱靖泽勒着乌骓,垂眼扫过亲卫双手捧上的雕翎箭。
箭杆上糊着血,还粘着半截碎牙。
他要这脏东西有何用,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亲卫会意,反手把箭矢往革囊里一塞,麻利地退到后头。
什么御赐箭矢皆有定数,不过是随口扯的由头。
这一箭,就是要告诉那小子:
本王盯上你了!
端谅郡王这一支,传到如今早成了空架子。
朝廷每年拨禄米养着,不读书,不办差,整日斗鸡走马。
这种当猪养的闲散宗室,偏偏还摆不清自己的斤两。
说句难听的,方才那一箭若不掰掉箭头,直接贯穿他的喉咙……
又能如何?
你以为你是李敢?
猎场之上,谁还能没个弓弦打滑失手的时候?
顶多挨些申饬,罚俸闭门,伤不着他朱靖泽的根本。
甚至。
满长安的宗室勋贵,也不会有一个替那小子喊冤。
你敢打越王的脸?
太上皇都没做到的事,你做到了?
威风的紧啊!
人家越王只要你一条小命儿,不过分吧?
要不。
人家照顾一下你们整个端琼郡王谱系?
朱靖泽拨转马头,往龙纛方向回驰。
罢了,今日暂且敲打一下,也就足够了。
且看他以后识不识趣……
……
日头偏西,号角三响,围猎收场。
御台前的空地上,各家猎物分堆码放,龙禁尉缇骑捧着簿册逐一唱报。
“吴王殿下,猎鹿十一、狍子十、黄羊八、野猪四、雉兔若干!”
人群里一阵嗡嗡声。
这个数,已是宗室勋贵里拔尖的了。
朱靖昭挺着肚子,下巴抬得老高。
“齐王殿下,猎鹿九、狍子十一、黄羊七、野猪三、雉兔三十余!”
话音落。
朱靖钺脸色骤然一沉,虎目直直瞪向朱靖昭,眼底满是愤懑。
忙活大半日,猎获竟还比不上自己素来瞧不上的朱靖昭。
要知道往年,这胖子向来都是垫底的。
“越王殿下,猎鹿三十七、黄羊二十二、獐狍四十余、野猪十七……”
缇骑停了一下,嗓门又拔高几分。
“另,黑熊一头!”
四名力士抬着根粗木杠上前,杠上吊着一头四百来斤的黑瞎子,往雪地里一撂,地面仿佛都颤了颤。
熊眼窝里插着一支雕翎箭,只露出半截尾羽。
满场哗然。
朱靖昭胖脸黑了下去。
自己这一堆,已是巴图尔使出了浑身解数。
比旁人多出一截不假,可跟老四那座小山比起来,简直寒碜。
一旁,巴图尔抱着胳膊,瞅了那头熊好一会儿。
偏头和阿努琪琪格对视一眼,用卫拉特蒙古语嘀咕了一句。
阿努琪琪格面色不变,转向朱靖昭:
“大殿下,我表兄问,四皇子的骑射,很厉害吗?”
朱靖昭一张胖脸涨得通红。
“怎么可能!他就是个书生,会个屁的骑射!”
他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指着那堆猎物:
“方才他被大内侍卫围得跟铁桶一般,天知道是谁射到的?”
巴图尔哈哈一笑,拍了拍朱靖昭的肩膀,不再多言。
他略带深意的看了阿努琪琪格一眼。
阿努琪琪格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这倒是和他们在长安所知,一般无二。
……
结果已然一目了然。
夏守忠捧着拂尘上前,尖声宣道:
“今日行围,越王殿下猎获拔筹——”
“陛下有旨,大宛天马照夜玉狮子,特赐越王——”
朱靖钺兴奋得嗷嗷直叫,不屑地扫了朱靖昭一眼。
不知还以为是他得了神驹呢。
在他心里,只要不是老大那耍手段的拔得头筹便好。
自然也是真心为朱靖泽欢喜,扬声喊道:
“老四,好样的!
朱靖泽面色坦然,出列躬身行礼。
“儿臣叩谢父皇隆恩。”
可场中气氛却有些古怪。
大明以文御武不假,但关中自古民风彪悍。
作为最后一个汉家正朔,百姓的脊梁没被敲断过,男儿身上都有血性。
武将队列后头,几个年轻将官交头接耳。
“跟在天子龙纛打围,猎物往不要命跟前赶,换我我也行。”
“嘘,少说两句!”
“我又没说错。那熊是不是越王射的,谁瞧见了?”
“大内侍卫们瞧见了,说是一百多步,一箭入眼!”
“吹吧,百余步开外射中熊眼,长这么大,我可从没听过!”
零零碎碎的议论,一字不落飘进朱靖泽耳里。
他没理会,径直朝那匹白马走去。
众所周知,关系才是第一生产力!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什么胜之不武。
眼见朱靖泽就这般大摇大摆朝那匹焦躁不安的白马走去,场间不少人都心生好奇。
四个壮汉合力才勉强按住的烈马,他孤身一人上前?
凭什么驯服?
大半人都等着看一场热闹,却也有人暗自悬心。
校场最外围。
停着一架亲王规制的四驾马车。
值守兵士见是越王府的车驾,哪里敢上前驱赶。
车厢宽敞的窗边,几颗小脑袋挤在一处,神色紧张。
贾元春眉头微蹙。
她素来只见朱靖泽挥毫赋诗、运筹谋划,算无遗策。
从未见过他展露马上功夫,心底不由得揪紧。
于私情而言,她自是不愿夫君遇险;
于家族利害,贾家如今同时不为两宫所喜,夫君已是贾家仅有的依靠。
倘若他在此处有个闪失……
可她无力改变什么,唯有在心底默默祈愿。
薛宝钗轻轻咬着下唇,一双杏眼盛满忧色。
贾迎春则坐在角落里,偷偷向外瞄着,粉唇紧抿。
史湘云更是低低惊呼:“姊夫就这么直直走过去,可不凶险得紧!”
就连林黛玉,也暂且搁下昨夜他那副冷淡模样,留在心底的芥蒂。
一双含露的眸子,悄悄漫上几分忧色。
一旁紧握着她纤手的贾探春,神色反倒冷静,低声宽慰:
“姊夫向来不是鲁莽性子,咱们且放宽心瞧着。”
……
盼着他失手栽跟头的人,同样不在少数。
皇子队列之中。
朱靖昭望着那匹躁动的白马,抱臂而立,鼻中冷冷哼了一声。
拿了头筹又如何?
那畜生性子烈得很,四个壮汉都拽不住。
等会儿当着满朝文武、京营将士的面被掀下来,摔个狗啃泥,看你还怎么出风头。
一旁朱靖钺却隐隐有些担心,便是换作他来降服此马,也要大费一番功夫。
他扬声提醒:“老四,当心这孽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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