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百步穿牙!
朱靖泽那番话,倒不全是刻意逢迎。
以他如今惊人膂力,寻常硬弓根本承载不住,唯有这【穿杨】弓,确实太适合他了。
更何况。
跟着天子龙纛走,外围的兵士不要命地把猎物往这边赶。
而他的有效射程在一百五十步开外。
须知,射程每翻一倍,所能覆盖的猎杀范围便几何倍上翻。
射程一百步的弓手,掌控的猎场范围,足足是射程五十步弓手的四倍之多!
原本。
不少心思活络的宗室子弟,尾随天子龙纛,想着蹭些猎物。
只是林中但凡有走兽窜出,尚未奔至他们弓箭六十步的有效射程之内,便已中箭倒地。
跟在后头的几十号人,连根兔毛都没捞着。
忽地。
左侧林边猛地窜出一头黄羊,朱靖泽朝天子一抱拳,催动乌骓疾追而出。
才驰出数百步,那黄羊一扭身钻进密林,转瞬没了踪迹。
他只得放缓马速。
此刻,已然驰出大内侍卫护从的范围,正待拨马回转,耳廓却微微一动。
借着北风,几句交谈混在马蹄声里,断断续续飘入耳中。
勒缰的动作顿住,朱靖泽侧过头,望向右侧四十步外那处缓坡。
缓坡上,几名身着精致软甲的宗室子弟,正骑马闲游。
这般远近,旁人定然听不清言语。
可那些话语,却字字清晰落进朱靖泽耳里。
一个眼圈发黑、面色有些虚浮的青年打了个哈欠,抱怨道:
“靖淳,咱们跟在陛下龙纛后头,怎么连只野鸡都没碰见?猎物都上哪儿去了?”
他身旁一个身材壮实的宗室青年,朱靖淳摇了摇头,回道:
“还能上哪儿去,前头肯定有天子跟前的神射手在清道,哪里轮不到咱们动手。”
那朱靖淳说到这儿,扭头看向黑眼圈青年,眉头皱了起来:
“靖涟,有句话我可得劝劝你。那位林氏女是寻常人家的小姐么?”
“其父林如海坐镇两淮巡盐御史,是太上皇跟前的红人,又是书香门第,清贵至极。”
“你昨日在酒席上,怎可说出那等轻薄混账话来?”
朱靖涟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嗨,多大点事!”
“昨儿几个相熟的聚在一处喝酒,多灌了几盅,舌头大了胡诌几句罢了。”
“再者说,那小娘子确实生得俊俏,我不过实话实说,倒成罪过了?”
朱靖淳脸色没见好转,拉下脸来训斥:
“你那是实话实说?你那叫败人名节!莫要惹下祸事!”
朱靖涟嗤笑一声,下巴一扬:
“瞧你那点出息!林如海再得宠,那也就是个外臣。”
“太上皇他老人家总不能为了一个臣子之女,来治我这个亲侄孙的罪吧?”
“我爷爷在世的时候,那可是太上皇最疼爱的亲弟!”
“端琼老王爷那不是已经不在了吗!”
朱靖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抬手往龙纛方向指了指,
“再说了,我说的可不是太上皇!”
“那林氏女如今可是在越王府的营帐里住着,算是越王妃的娘家表妹。”
“你这般在外头散播闲话,不等于是在打那位爷的脸?”
“那小活阎王是什么性子?”
“便是太上皇扫了他的颜面,他都不肯善罢甘休。”
“你又凭什么觉得,他会放过你?”
朱靖涟一惊!
脸上的散漫终于敛去,闪过一丝忌惮。
越王朱靖泽。
此人的名声在京畿宗室圈子里传得邪乎,手握大权又简在帝心,连大明宫的脸都敢抽。
自己这个闲散宗室,在那位爷面前……
那就是个屁!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给自己壮起了胆子,嘀咕道:
“那又如何?再怎么说咱们也是没出五服的同宗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他如今干的都是朝堂上的大事,还能为了一个寄居在妻族家里的外姓女,为难我这个堂兄不成?”
他摸了摸下巴,眼底泛起一丝亮光,咂吧着嘴说道:
“再说了,我昨日瞧见那林氏女,那小模样生得确实跟天仙似的,我是真心喜欢得紧。”
“等这趟行围结束回了长安,我就去求我父王出面,亲自去林家替我提亲。”
“嘿嘿,把她讨回来做个正经世子妃,总不算辱没了她吧……”
他那个“吧”字才吐出半个音节。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朱靖淳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乌光,快得连破空声都滞后了半拍。
“嗖!”
“砰!”
一声沉闷的骨肉碎裂声骤然爆响!
“啊——!!”
撕心裂肺的惨嚎声猛然炸开,朱靖涟整个人猛地朝后一仰,直接从马鞍上栽了下去。
“扑通!”
一旁的朱靖淳吓得魂飞魄散。
在这皇家猎场之上,纵然偶尔有流矢伤人的倒霉事,可眼前这一幕来得太突然!
他慌忙滚鞍下马,扑到倒地打滚的朱靖涟身旁,伸手去扶:
“靖涟!你怎么了?伤着哪儿了?!”
地上的朱靖涟双手死死捂着嘴巴,鲜血顺着指缝汩汩外冒,疼得浑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
他张大嘴巴剧烈呛咳,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黏稠的红血块。
在血泊里,赫然混着十来枚被生生撞断的牙齿!
“啊——”
朱靖涟涕泪横流,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啊——”
朱靖淳顾不得污秽,一把抓起落在雪地上的那支凶器。
“雕翎箭!”
朱靖淳只看了一眼尾羽,心就凉了半截。
这箭羽乃是取纯黑大雕翎管修裁而成,挺直劲韧,受风阻力极小,绝非寻常富贵子弟所能拥有。
可当他翻转箭杆,扫过箭头部位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居然……
没有箭头!
再顺着精雕细琢的箭杆往下看,一行工整森严的馆阁体御赐铭文,在冬日雪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敕赐越王靖泽】。
朱靖淳倒抽一口冷气,手中的箭矢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火炭,一把丢了出去。
地上哀嚎的朱靖涟此时稍微缓过一把劲,颤抖着伸出手拾起箭杆。
当那行泛着金漆的小字撞入眼帘时……
朱靖涟本就因为失血而惨白的面皮,刹那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越王!
真的是他!
原本在心底还抱着一丝幻想,祈祷这只是哪个不长眼的射偏的流矢。
可那行御赐铭文,将他心底那点侥幸碾得粉碎。
朱靖涟瘫软在血水里,双眼死死瞪大。
他不敢去想,倘若被这位四爷盯上,往后会是何等下场。
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家族会不会也跟着倒霉……
“哒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两人咽了口唾沫,僵硬地转过脖颈。
只见一名身披玄甲、外罩猩红披风的越王府亲卫策马驰来。
那亲卫连马鞍都未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名宗室子弟,面容冷如石刻。
冷森森地开口:
“我家王爷有令,御赐箭矢皆有定数,容不得宵小玷污!”
“尔等,速速将箭矢归还!”
“不得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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