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明年定比今年强
裴砚辞忙别过脸去，抬手按了按眉心，再转过来时，脸上已挂了个微笑。
他摇了摇头，声音温和：“没事，就是觉得太高兴了，一时不知该怎么谢你。”
黎漾松了一口气，也跟着笑起来，摆摆手：“兄妹之间哪有谢不谢的。快让裴安抱你上来试试，看看坐着合不合适。要哪里不顺当了，明日我还能再让工匠改。”
裴安早在旁边听得眼眶都红了，使劲抽了抽鼻子，才上前帮着把裴砚辞从床上扶起来。
他人虽瘦了不少，可到底是个成年男子的身量，裴安又不敢使劲太猛，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他安顿到轮椅上。
黎漾在旁边搭手，又拉过薄毯盖在他膝头。待他坐稳，黎漾便绕到椅后，笑着说了声“坐稳了”，便缓缓推着他朝门口走。
“怎么样？感觉还不错吧？”她在后面问，声音明亮轻快。
裴砚辞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身下软垫传来的支撑，两条腿虽仍无知觉，整个人却像被一种久违的踏实感托了起来。
他微微仰起脸，朝后侧了侧头，轻声道：“很好。漾儿，真的很好。”
黎漾推着他出门，边走边和裴安说：“门口时抬一下，等过完年我让人把府里所有有门槛台阶的地方都修成坡道，以后阿兄在府里就能畅通无阻了。”
裴安再也忍不住，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泪。
他跟着少爷这么多年，少爷风光时他跟着跑前跑后，少爷落了难，他除了端水喂药，什么也做不了。
倒是小姐，瘦瘦小小一个人，扛住了所有事，什么事都会什么事都懂，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好这样厉害的姑娘。
他心想，若少爷不好好对小姐，都对不起小姐这番苦心。
裴砚辞更不必说，双手轻轻搁在轮椅扶手上，指尖慢慢收紧，又缓缓松开，一颗心胀得发疼，眼里热意上涌。
他抬头望见前方廊下亮着的灯，一盏接一盏，在迎接他的新生。
张令仪正在正院的小花厅里看着丫鬟们试摆除夕的家宴。
她其实有些心不在焉，手里虽拿着菜单，目光却总往门口飘。这些天她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时刻记挂着儿子。
方才彩云来说小姐让人抬了个大物件去少爷院里，还说今晚要过来，她便更坐不住了，菜也不看了，只让彩云把热茶备好。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说话声。
彩云掀起帘子，惊得“呀”了一声，随即欢喜得声音都变了调：“夫人，少爷和小姐来了！”
张令仪忙站起身，便看见黎漾推着一张从未见过的乌木轮椅，缓缓进了花厅。
灯影下，那轮椅泛着沉稳的乌光，裴砚辞坐在上面，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气竟比这些天好了许多，嘴角也是向上弯的。
他进屋后轻快的开口叫了一声：“娘”。
张令仪她赶紧上前两步，上上下下地看，看看儿子的脸，又看看那架崭新的轮椅，再看看推着轮椅的黎漾，不住地说：“好，好，这物件好。你今日精神多了，也能出来走动走动。”
她说着，去握裴砚辞的手，触手温热，她心里那块悬了多日的石头，终于落了下去。
黎漾把轮椅稳稳停在灯下，笑嘻嘻地凑过来：“娘，阿兄可喜欢这椅子了，刚才在院里试了一圈，说坐着舒服。以后我天天推着阿兄过来烦您。”
张令仪含泪笑出来，轻轻在黎漾额上点了一下：“就你鬼点子多。”
她转头看向院子里忙碌的丫鬟小厮，满府灯笼亮堂堂的，灶房里的香气一阵阵飘来，年的气味到底是盖过了前些日子的冷清。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在软榻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对黎漾和裴砚辞道：“今年虽难了些，可总算熬过来了。等过了年，春一到，什么都会慢慢好起来。明年定比今年强。”
她这句话像是对儿女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
除夕这天，天还没黑透，裴府就早早掌了灯。
厨房从午后便没熄过火，年夜饭准备得格外丰盛。
张令仪亲自去请了老夫人出来，老夫人难得肯离开佛堂，由两个老嬷嬷搀着，颤颤巍巍地走到饭厅，在主位坐下。
她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了件石青色的团花褙子。
裴砚辞也由人抬到桌边，坐在新制的轮椅上。他见祖母入座，叫了声：“祖母”。
老夫人看着他坐在轮椅上，目光在他腿上停留片刻，叹了口气，又点了点头：“能出来便好。你爹天上看着你，也是想见你好好过日子。”
一桌人听了，都静了静。
张令仪忙给老夫人盛汤，笑着说：“娘，今晚是除夕，咱们说些高兴的。咱们一家子齐齐整整吃顿年夜饭，比什么都强。”
老夫人点点头，又看向黎漾。
黎漾正帮着布菜，见老太太看过来，便轻声道：“祖母，我让人给您炖了素翅汤，没放荤油，您尝尝。”
老夫人“嗯”了一声，眼角浮起一点笑意：“好孩子，难为你记着我吃斋。”饭吃到一半，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彩云带着小丫鬟们一趟趟上菜，阿奴在一旁咽了好几次口水，被黎漾发现，招招手让她过来，塞了块红烧肉到她嘴里。
阿奴鼓着腮帮子，眼儿弯成两道粗粗的月牙。
张令仪看着这一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才是家啊。虽然老爷不在了，但赐给了她一个女儿，他们终究还是把这桌年夜饭圆圆满满地吃上了。
等老夫人用完，又叮嘱了几句，才由嬷嬷扶着回了佛堂。一家人送走老太太，便挪到暖阁里守岁。
暖阁里早添了炭，又摆了各色点心、蜜饯、干果，小桌上还温着一壶屠苏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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