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把自己送给我吗

张令仪从袖中取出三个大红封，先递了一个给裴砚辞：“压岁钱，好好收着。来年平安顺遂。”又递一个给黎漾：“这是你的，愿咱们漾儿岁岁平安，越长越好看。”

剩下一个她拿在手里，朝阿奴招了招手：“阿奴也有，来，拿着。”

她知道阿奴是漾儿同村的玩伴，漾儿来了裴府，也没有出去结交同龄的姑娘一起玩，一心扑在生意上。如今阿奴跟着漾儿也是陪着漾儿，算是大功。

阿奴涨红了脸，两只手在衣摆上擦了好几遍，才恭恭敬敬接过来，嘴里含含糊糊地道谢，惹得满屋子人都笑起来。

黎漾也拿了自己的礼物出来，是个雕花木匣。

她打开，里头衬着雪白的软缎，缎面上并排放着两只玉镯。

那玉质极好，白中透青，莹润生光，镯身刻着极细的花纹。

奇就奇在两只玉镯一大一小，分开是两只完整的玉镯，但合起来严丝合缝，是一枚圆满的玉环。黎漾取出来，将大那只套到张令仪腕上，又将小那只套到自己腕上。

她抬起眼，满眼孺慕地看着张令仪：“娘，这是我特意请玉匠做的，分开是两只镯，合起来便是一只。”

张令仪又惊又喜，举起手腕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爱，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她一把将黎漾揽进怀里：“我儿有心了，这份礼，娘稀罕得紧。”

“咱俩一人戴一个，就像我永远陪着您。”黎漾靠在张令仪怀里，说得又轻又软，像小猫在撒娇。

张令仪却听得笑出来，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她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说什么傻话呢？怎么，我们漾儿这么早就想离开娘嫁人啦？”黎漾嘟了嘟嘴，装作不依。

裴砚辞坐在一旁，听着她们说话。

别嫁人吧。

或者，嫁给我吧。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被吓了一跳，慌忙垂下眼去，耳根却慢慢烧起来。好在暖阁里炭火旺，烛光又暖，旁人只当他喝了几口屠苏酒上了脸。

他搁在毯子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了收，指腹擦过袖中藏着的那个小物件，心跳得又急又闷。

守完岁，众人互道了新年吉言，张令仪便由彩云扶着回房休息。

黎漾送裴砚辞出院门，裴安过来推轮椅，裴砚辞却抬手止住，自己从袖中取出一件事物，递到黎漾面前。

就着回廊下将熄未熄的灯光，黎漾看清了，是个木头雕的小人，还带着淡淡的木屑香。她接过来，在昏暗里端详了一下，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这雕工实在算不得好，只能勉强看出是个人形，头发那里雕了个小髻，倒还能认出是个男人。可五官歪歪扭扭，身子也胖瘦不匀，像是捏面人没捏好就风干了。

根本认不出是谁。

系统在她脑子里“噗”地笑出声，又连忙替男主找补：“宿主，男主这手工活确实不咋地。不过人家也没学几天，能雕成这样，已经……呃……已经挺努力了。而且你看这木料，闻着还挺香……对，挺香的。哈哈哈。”

它越说越没底气，最后自己都编不下去了，只能干巴巴地“哈哈”两声。

黎漾不等系统说完，已经抬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裴砚辞，满是惊喜：“阿兄，这是你雕的？”

裴砚辞抿着唇，眼含期待地点了点头。

黎漾又将那木人凑到灯下，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然后很认真地说：“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眉眼，还有这发型，是阿兄吧？雕得虽然朴素，但很传神。”

裴砚辞脸上那点忐忑顿时化成了掩不住的笑意，声音也不自觉抬高了半分：“你看出来了？”

黎漾用力点头：“自然看出来。阿兄自己雕的自己，我哪能认不出。”

裴安站在轮椅后，嘴角抽了抽。

真的假的？他伸长了脖子又瞅了一眼那木雕，那歪瓜裂枣的模样，跟少爷哪有半分相像。

小姐方才那番话，真真是在睁眼说瞎话。他暗暗记下，心道以后自己若追姑娘，也得多学学小姐这张嘴。

裴砚辞心里被灌了蜜。

他强压着上扬的嘴角，矜持地说了句：“你喜欢就好。”

黎漾把木人捧在手里，歪头打趣道：“阿兄雕了一个自己，是想把自己送给我吗？”

裴砚辞只觉一股热意从脖子直冲头顶，脸烫得像被炉火烤过，耳膜里全是自己急促的心跳。

他僵坐着，想否认，又舍不得；想点头，又不敢。

只怔怔看着她手里那个歪扭的小木人，眼前竟渐渐恍惚起来。

仿佛他真的变成了那个小木人，被她托在掌心。

她的手指顺着眉骨一路往下，划过他挺直的鼻梁，最后停在那道刻得歪斜的嘴唇上。指尖在那道浅痕上轻轻描着，她看得那般专注，目光灼灼的，他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片滚烫的雾里，浑身上下被一股酥麻的热意一寸寸浸透。

她的指尖又滑到他的衣襟，薄衫被她的手指一寸寸挑开，顺着领口往下，又缓又慢，带着几分好奇，又带着几分戏弄。

她笑着，热气从耳廓钻进脖子里，顺着脊梁骨一路向下，所过之处像被火舌舔过，又麻又烫。

她又把他贴近心口，贴着那片柔软温热的衣料，他听见她的心跳，隔着薄薄的里衣，一下一下撞在他身上，像是要把他也撞碎了融进去。

她偏慊不够，又把他往下移，停在腰腹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身上画圈。那触感透过木头，像针尖上的一点暖，似有若无地勾着他，让他浑身紧绷得发疼，偏又躲不开，逃不掉，只能由着她摆弄，由着她把自己翻过来覆过去地看。

他喉咙里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呼吸都跟着乱了，指尖微微发颤。

直到黎漾疑惑地喊他：“阿兄？你脸怎么突然这么红？可是刚才炭火太旺了？”

他才猛地回神，狼狈地别过脸去，随便寻了个借口：“没事，许是方才喝了口酒的缘故。夜深了，你早些回去睡吧。”说完便催裴安赶紧推他走。

裴安应了一声，推着轮椅一溜烟地跑了。

黎漾站在回廊下，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脸上温柔乖顺的神情一点一点褪去。

总算把人打发走了。

她把木人随手拢进袖中，对阿奴道：“走吧。”

二人缓步走在回院的小径上。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靴底踩在薄雪上发出的细响。她半仰起脸，呼出一口白气，望着黑沉沉的夜空，神情松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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