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娘等你回来

两滴血在水里慢慢靠近，最后融成了一团。

几个执事围上来，对着光左看右看，两团血雾早已分不开了。

裴砚辞慢慢收回手，垂下眼，声音低而清晰：“诸位可看清楚了？我的血与她相融。我确是她的儿子。那她当年抱走的那个婴儿，便不是我。你们要寻的国公府血脉，就在你们眼前。”

他说着，目光落在黎漾身上。

黎漾仍站在原地，脸上泪痕未干，像还没从这连番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她怔怔地看着碗中相融的血，又怔怔地看向裴砚辞：“阿兄……我真的是国公府的小姐？”

裴砚辞她伸出手温声说：“对，从今日起，再不会有人敢轻慢你。”

那几个执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虽仍难看，却已没了先前的强硬。

他们知今日这一验，已把此事的基调定下了。

那几个执事交换了眼色，终于朝裴砚辞拱了拱手，又转向黎漾，行了个礼，语气虽仍有几分勉强，却到底多了三分恭敬：“既是如此，也请小小姐回府准备一二。过几日，我们会正式登门拜访裴府，再与小小姐同路返京。”

裴砚辞也不留他们，微微颔首：“随时恭候。”他知道对方说的过几日，不过是自己去查证。

那三人又看了黎漾一眼，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回府的马车上，黎漾和裴砚辞相对而坐。车窗外暮色渐沉，街巷里已有几户人家挑起了灯笼，暖光从车帘缝里一闪一闪地漏进来。

黎漾静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谢谢阿兄帮我找回家人。”

裴砚辞看着她，手指在膝上慢慢攥了攥，哑声问：“你不恨我吗？你替我在乡下遭了那么多年的苦。若没有调换，你该锦衣玉食地长大。”

黎漾点了一下头，让裴砚辞心头一紧，接着又摇摇头。

她抬起眼看着裴砚辞：“方才在客栈里，我是有些恨的。可后来一想，阿兄你本可以认下那门亲，跟他们去京城，什么都不用管，可你没有。”

“你把真相查了出来，又把这身份还给了我。我还有什么可恨的？”

她眼波像被暮色浸软了的水，温温的：“更何况那时候你也是个刚出生的婴儿，你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你和我一样，都是被命运摆弄的人。所以，我原谅阿兄了。”

裴砚辞听得心口发胀，半晌，他只是低低道：“漾儿，你真好。”

黎漾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

自打张令仪知道黎漾是京城官宦人家流落在外的孩子，心里头就再没安生过。

她一会儿欢喜，一会儿又忍不住抹泪。

喜的是漾儿寻着了亲生爹娘，往后有了真正的根，且听裴砚辞说那还不是寻常官宦，是京中一等一的门第。这般出身，配她的漾儿，才不算委屈。

难过的是，她的漾儿要走了，她捧在心尖上养了快一年的女儿，就要去那隔着千山万水的京城。

从此山高水长，不知何年才能再见。

张令仪一面红着眼圈，一面开始风风火火地替黎漾张罗。她让彩云把库房的钥匙全翻出来，又叫了周嬷嬷、吴掌柜来打听京中如今时兴什么。

她忙得脚不沾地，只一门心思怕女儿去了京城被人看轻了去。

“京城冷，这貂裘得带两件。这件银鼠皮的轻，你穿着不压身。”张令仪一边说，一边让彩云把几件上好的皮草抱来摊在榻上给黎漾看。

她抖开一件雪白的狐裘，摸着那又软又密的毛，“这是你爹前两年从北边带回来的，我一直没舍得用。你身子畏寒，冬天没这东西可不行。还有这件灰貂的，镶边用的是上好的玄狐，虽不艳丽，但胜在贵气。京城那些夫人小姐眼睛毒得很，你穿得素净了，她们只会觉得咱清州来的寒酸。”

她又翻出一匣子首饰，层层打开，金的、玉的、点翠的、南珠的，满满当当铺了一桌子。

“这些你都带上。银票我也给你兑好了，压在箱底。出门在外，银钱最趁手。你到那边少不得要打点下人，各处走动。打点起来别太省，银钱花了再赚，但不能让那些人把你瞧扁了。”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红了眼，“还有这些清州特产，兰花香片、桂花酱、梅干菜、火腿，我都让人封好了。你带到京城，分给那边府里的长辈们，清州的特产，他们吃着新鲜。”

黎漾知道她心里难受，便不推拒，只一样样地看，一件件地应。

张令仪为她系上那件狐裘，又围了一条轻软的白绫围脖，退后两步看了看，眼泪便掉了下来：“真好看。我的漾儿不管走到哪儿，都是最出挑的。”

黎漾上前抱住她，把脸埋进她怀里，轻声说：“娘，我还没走呢。就算走了也要回来看娘的。”

张令仪眼泪落得更凶，却又笑着点头：“好，好。娘等你回来。”

等张令仪的情绪好些了，黎漾把屋里屋外伺候的人都打发了出去，又让阿奴和彩云在门外守着，谁都不许靠近。她关好外间的门，拉着张令仪进了最里头的暖阁。

张令仪见她这般阵仗，心便提了起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忙敛了脸上的愁绪，正色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难处？”

黎漾没有立刻说话，只拉着她在榻边坐下，又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这才俯下身，低低地说起话来。

她的声音很低，没人知道她说了什么，只有她脑中的系统听得真切。系统一会儿“啧”一声，一会儿“宿主真行”地嘟囔，到最后干脆闭了嘴。

自那天之后，张令仪像变了个人。

她把全副心思都扑到了生意上。原本不少已经交给裴砚辞打理的事，又被她不动声色地揽了回来。

她依旧对裴砚辞关怀备至，但好些要紧事，开始不叫他经手了。所有人都只当夫人是不放心少爷腿伤未愈，小姐又去了京城才亲自操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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